烛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时间一时变得静悄悄的。
岳凝抚掌道:“好啊。”
沉默被打破,晚晴郑重点头,眼中燃烧着热情。
苗苗红着脸道:“怎么结拜呢?”
晚晴:“是不是要选良辰吉日,准备三牲,敬告天地?”
纾延:“万物有灵,天地无处不在。四时吉祥,相聚便是吉日。”
岳凝:“好,好一句相聚便是吉日!现在我们案上鸡鸭鱼都有,便暂且以此为祭,祭我们的五脏庙!明烛美酒,对天盟誓!”
晚晴:“可总要有嘉宾见证吧。”
身后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大家的讨论,抱月执灯从外面进来,“娘子,有客来访。”
众人都是一愣,抱月退到一边,月下走进两个人影。
为首的人一身藏青长袍,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纾延惊讶道:“谢越!”
谢越对她微笑点头,对岳凝执客礼,“不请自来,还望岳娘子见谅。”
岳凝直起上身:“将军客气。”
谢越身后的另一个人挠着脑袋,倒有些不好意思进来。
苗苗捂嘴道:“呀,褚卫!”
褚卫嘿嘿着傻笑两声,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了。
谢越:“我与褚副将在巷口偶遇,他也来接夫人,我们便一同来了。”
褚卫点头如捣蒜,苗苗赶紧起来拉他入席。
纾延已有些微醺,拊掌道:“这不就有嘉宾了吗!”
岳凝的酒量和她差不多,闻言恍然大悟:“对啊。”
对上谢越询问的目光,纾延解释:“我们要结拜,请你和褚副将做嘉宾,如何?”
褚卫:“什么是嘉宾?”
苗苗捂住他的嘴:“你不要打岔。”
纾延端起酒杯,即刻起誓:“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清风为凭,明月为鉴。我有嘉宾,请听我言:我裴纾延——”
“岳凝。”
“张晚晴。”
“苗苗。”
“在此立誓,结为姐妹。从此祸福与共,荣辱与担,守望相助,生死不弃。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若违此誓,人神共诛,天诛地灭。”
三人齐声道:“若违此誓,人神共诛,天诛地灭!”
酒杯碰在一起,四人的目光也撞在一起。
“我们当中,应该是苗苗最长吧。”纾延笑道。
“晚晴最小,我是寅卯年二月的,”岳凝微笑,“长你四个月哦,三妹。”
纾延皮笑肉不笑:“我在家中也行三,需不需要介绍我二哥给你认识啊,二姊?”
苗苗和晚晴捂嘴笑,大家仰首一饮而尽。
微甜的酒液泛起辛辣,几人说说笑笑,逐渐更深漏静。
晚晴早想好了说辞今晚会留宿在善堂,岳凝一向鲜少回家,苗苗挥手跟大家告别,和褚卫一同离去。
他们的背影相依相携,在寂静的街道上被渐渐拉长。
两侧的房子都沉睡在如银的月光下,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散了三分酒意。
谢越站在她身后,准备扶她上马。
纾延反身抓住他的袖子:“我们走走吧。”
谢越显然有些犹豫,他看得出她已经醉了。
“这么好的月色,如果错过了,”她笑着摇他的袖子,“多可惜啊。”
谢越眸色一深,在如水的月色下如同井底的明月,纾延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她放开他,转身便向前走去。
夜晚的柳镇仿佛变了一个样子,褪去了白天的热闹,剩下的部分宁静得让人心安。
纾延抬头望天,柳镇的星星似乎也格外多一些。
建安没有宵禁,整夜灯火通明,仿佛连天空都被高烛烤得变小了。
如果她还留在那个地方,今日大概也会如过去三年一样,打点完给各府的回礼,便独自一人回到房中,就像任何一个孤独的平常一般度过这一天吧。
“谢越,谢谢你。”
他跟着她的脚步一滞,“为什么?”
“所有,”纾延慢慢走着,“尤其谢谢你愿意相信我,给我机会证明我自己。”
她回头看他,“我知道从军的事对你来说不过是平添麻烦,可你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且栽培我,帮助我。所有教过我的夫子都不曾对我这么用心,因为他们知道我只是一个不会有用武之地的女郎……”
“也不尽然,”谢越道,“毕竟将军有很多,可有一位将军妻子的将军,却是史无前例的。”
纾延转身,笑得开心:“你真这么觉得?”
“嗯。”
他的声音如月下清泉,春山落叶,缓缓落进她的心里。
“那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你说。”
她一边倒退着向后走,一边看着他的眼睛笑道:“如果,如果我不幸在成为将军之前便马革裹尸,能不能请你不要送我回裴家?”
月色下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晦涩难懂,纾延笑笑:“我知道我没有尽过一天妻子的义务,所有没有资格葬入你裴家的祖坟。苗苗跟我说过所有阵亡的士兵都会就地掩埋,你就把我和他们埋在一起吧。”
谢越停下脚步,纾延跟着他停下。
他脸色看起来不好,纾延心道一声果然,不由失落道:“这让你很为难吗?”
“纾延,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
他眼中有自嘲,有挫败,还有两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纾延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不,我、不是……”
“你觉得妻子在我眼中就只是泄欲繁衍的工具吗?”
纾延愣了愣,这句话仿佛击中了她心底的恐惧。
她有些恍然……原来在她内心深处,妻子就是这样的存在啊……
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所受的教导,是她憎恶的源头,所以她才一直拼命地想要逃开这个身份……
她眼中的彷徨击中了他,谢越心底一痛,往事和密报上的文字一起涌上心头,她被司马兴男欺负的时候,他这个丈夫,她的家人又在哪里呢?
他也曾被他以为会成为他家人的人背叛……
她和他一样孤独。
“对不起,”他有些挫败,“这三年都对你不闻不问……是我给你做了不好的示范,又怎么能怪你不相信我呢?”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才发觉她的指尖冰凉一片,谢越心底一软,温柔地将她的手捧在掌心。
“我不会把你送回裴家。除非你愿意,没有人能强迫去你任何地方——但我也不能同意把你留在关外。纾延,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唯独不能答应舍弃你。”
恍惚间,仿佛有一只手突然捏住了她心脏——可那只手如此温柔,让她恐惧又颤栗。
仿佛是怕他自己一个人的分量不够,他又接着道:“你不是才与岳娘子她们盟誓,但求同年同月死。如果你真的埋骨他乡,要她们情何以堪呢?”
夜风从身后轻轻地将她包裹,纾延抽出自己的手,上前一步,将自己贴进他怀里。
谢越的身体明显一僵,纾延闭上眼睛,甚至能听见他的心跳。
他抱着她的手臂缓缓收紧,暖意从四面八方围来。
明月的气息如此安静,他的胸膛如此坚实,连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流云从天际飘过,耀眼的星辰从云端露头。
她在他怀里比云还柔软。
等他低头,她已经靠在他胸前睡着了。
谢越失笑。
“生辰快乐,纾延。”
***
头疼。
只有头疼,而且疼得要裂开似的,纾延挣扎着坐起。
天光从帐外射入,俨然已经是第二天了。
可她的记忆却还停留在昨晚的酒案上。
“女郎醒了——”琴襄打帘进来,“昨晚将军抱您回来,可把我吓死了。”
纾延一呆:“谁、谁怎么回来的?”
琴襄掩面一笑,“是将军抱您回来的啊。”
可怕的记忆开始回笼,更可怕的是好像还是她主动抱的他!
一边冷漠无情地拒绝圆房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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