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凝深深看了她一眼。
晚晴一怔，纾延的话忽然又在耳边响起：“如果我没有回来，你怎么办？谢越会怎么待你？”
心脏忽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泪水迅速夺眶而出。
晚晴忍不住捂住嘴。
“从头到尾，谢越都没有出现。”岳凝淡淡道。
她说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岳凝拍拍她后背，“本来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这对纾延，会不会是第二次伤害……虽然这件事在建安的门阀之中已不算是秘密，可到底还没有拿到台面上来讲。”
晚晴拼命摇头，“我不会告诉她的，我谁也不会讲的……”
岳凝轻轻抱住她，晚晴抽泣着靠在她肩头。
“你别怕，宋家的事不会是绝路，我们一起来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晚晴轻轻点头，如果说她之前还犹如大海中的一叶小舟，彷徨不知何处为进，刚刚岳凝的一番话却如劈开长夜的一道闪电。
她心中隐隐有了决定。
***
旭日未升，街道巷陌间还是一片静静悄悄。
纾延背好行囊，今天是去细柳营报道的日子。
时间仓促，她只能写好一封信，让琴襄等天明后送去交给岳凝，再由她转交给晚晴。
里面陈明了她对利害的分析和几个可行的解决方法，更重要的是，还有她的歉意。
深夜的浓雾还未散尽，纾延脚步一顿，巷子的拐角处隐约立着个人影。
那人影似乎也看见了她，当即向她走来。
纾延心有所感，上前几步，“晚晴？”
薄雾散去，来人正是晚晴。
见她一身露重，纾延惊道：“你？什么时候来的？难道一夜都在这里吗？怎么不进门呢？”
晚晴眼眶一红，摇摇头：“我怕会错过你，会来不及……”
说着她手忙脚乱地将怀中的包袱打开，“里面是我给你缝的一件里衬，铠甲坚硬，一定要有一件足够柔软保暖的里衬才行。”
纾延低头接过。
那里衬的心口位置绣着一只麒麟。
“麒麟保平安，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一定要小心……我、我们都等你回来。”
心脏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猛地揉了一下，纾延上前一步抱住她。
晚晴靠在她肩头忍不住哭出声：“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怎么能说那样的话……”
纾延内心一片柔软，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该道歉的是我，是我没有体谅你的心情……”
她在她怀里拼命摇头，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她：“你吃东西了没有？”
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纾延怔怔地点点头，晚晴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定是岳凝将她白天在府中的情况夸大其词地告诉了她。
“晚晴，”她满眼郑重，“你不要担心，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帮你找个好夫婿，不会让你嫁给宋有良的。”
她点头，眼中却含着另一种感情。
“长姊派人送信回来，说她顺利生产，叫我过去陪她一段时间。”
纾延有些意外，但还是道：“也好，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好。”
“你要保重。”
纾延笑着抱住她。
“你也是。”
***
晚晴暂时离开也好，至少能暂时远离她兄嫂的逼迫。
谢越说至少还要两个月……两个月，也就是说他在追查什么，只是遇到了瓶颈，还在观望——她竟然为了避嫌没有问他到底在追查什么……
不然或许还能做点什么，让这件事尽快解决。
而下次见面就要等十天以后了。
纾延端着分发给自己的被褥走进新兵的营地，临时搭建的木屋里已经零零散散地聚集了几十个人。
大家有的忙着整理床铺，有的则忙着互相打招呼。
“喂，我们又见面了！”
纾延闻声抬头，一个白瘦的青年倚墙而站，正是那天和她同进退的钱三飞！
“钱三飞！”
“啊，你还记得我！”
钱三飞挠挠头，“以后咱们就是一伍的了，要一个鼻孔出气啊！”
纾延噗嗤一笑，“好啊。”
接着就听到她的新伍友指着她的被褥毫不留情道：“第一次铺床吧你？”
“……”
她理解的床至少是一人一张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个几十米长的大土炕，所有人一字排开，被子下只有一卷草席。
“你是以什么谋生，专门杀人猪心呐。”
钱三飞点头：“那让你说对了，我就是杀猪的——不过现在呢，我以当兵谋生了！”
“你当兵是为了谋生？”这行当听起来更像是送死吧。
似是看出了她眼中的怀疑，钱三飞长臂一揽，从斜刺里揽过一个小个少年。
“诶，老郑，跟咱们——诶，老郑呢？”
那少年对他翻了一个白眼，“快放开我神经病，放饭铃响了你没听到我吗？！”
撂下这句，他灵活地绕开他的胳膊，一溜烟跑了。
纾延这才注意到，整个营地里已经只剩他们两个。
而等她再一定神，连钱三飞也没了！
“喂！”钱三飞从门口探出头来，“你愣那儿干啥呢！去晚了可就只能喝凉水了！”
纾延赶紧跟上。
发饭的地方是一个更简陋的长棚。
等她赶到的时候，三个伙头兵正抱着已经空无一物的饭桶准备离开。
“这位小哥，”纾延礼貌地上前，“对不起我来迟了，还没有给我发饭。”
谁知那小兵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一把把她搡开，“没长眼啊！”
“喂！”纾延被他推得趔趄几步，“你怎么能不讲理呢？你是伙头兵，就该有给我发饭的义务吧！”
三人都是脚步一顿，为首的男子虎背熊腰，一双灯笼大的眼睛向她瞪来：“放你娘的屁！毛都没齐的小杂种，敢跑到这里来跟你窦大爷叫板！”
“我不是要跟你叫板，”纾延道，“我只是想得到我应得的食物。”
“什么应得的！”窦横嗤笑道，“看见没，空了！”
所有大快朵颐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看向他们。
他猛地逼近他，眼中满是恶意：“没本事就活该饿死！”
“营中的伙食应该是定量的，”纾延没有丝毫退缩，“要保证每个人都有食物才对。今天是我，明天就可能是别人。你——”
窦横直接抡起饭桶向她砸去，钱三飞眼疾手快将她拉到身后，“哎呀，窦大哥，消消气。外地的，刚来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犯不着跟他计较！”
纾延要甩开他的手，什么东西！不讲理还要打人，知道的这是军营，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土匪窠子呢！
肩膀一沉，又来一个黑面青年从另一边按住她。
钱三飞一顿点头哈腰，赔笑告罪，终于送走了三个阎王。
没了热闹，人群中不知谁吹了声口哨。
有人道：“不自量力！”
纾延要气死了，她现在严重怀疑她捐的钱是不是被这些人贪了。
“刚才谢谢你，”她摆开按着她的人，“但是——”
钱三飞揽住她的肩膀，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你今天就是第一个来，他也会想法子克扣你的！”
纾延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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