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不是对女性棋手抱有偏见,只是从现实数据层面考虑。
“女性职业棋手占比不足两成,基数小,顶尖人才就难涌现。
“赞助商和观众更关注男子比赛,基金的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如果我不这样做,以后如果有人想这样做,只会更难。”
严争玉很平静地说完这句话,接着问:
“你来做什么?”
“来学习。”
“正好。”
严争玉从桌上一堆文件中,找出一份劳务合同,递过去:
“学费从你工资里扣。”
江寻一愣:“什么?”
“棋院缺一个快棋老师。明天来报到。”
江寻:“......”
第二天,江寻正式来报到时,正好碰上工作人员把顾青荷送来。
“接来的过程顺利吗?”
“挺顺利的,当地政府出面,基金会又给了一笔钱,算是买断...”
“嗯。”
严争玉点点头,走过去牵起小禾。
“走吧。”
“姐姐,你为我花了很多钱吗?”
小禾又瘦了一圈,扎了两根麻花辫,眼睛又大又亮。
另一只手攥着衣角,怯生生地望着严争玉问。
严争玉蹲下身,“这不是你该考虑的。我教你的棋,还会下吗?”
女孩点头,声音细细的:“会一点。”
“好。”
严争玉牵着小禾,走到江寻面前,对小禾说:
“以后他就是你师父。”
江寻瞪大眼睛,“什么?”
严争玉看着江寻,“以后她就是你的徒弟。好好相处。”
江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快,叫师父。”
严争玉从身后拍了拍小禾的背。
女孩胆小,望着这个让人生人勿近的哥哥,始终不敢说话。
江寻也不看她,“师徒”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开心”。
严争玉看到这副架势,索性让他们单独相处。
“我还有事,你们慢慢聊。”
说完,便转身离开。
苏晚棠忙追上来,凑过来小声说:
“我还以为你会让沈清歌带她,毕竟她们都是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
严争玉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沈清歌那么忙!哪有时间带小孩...”
......
车内温暖的气息将严争玉包裹,带着贺其年身上惯有的清冽淡香。
由于各自工作繁忙,二人许久未见。
难得今晚有空,相约一起吃晚饭,贺其年定了一家严争玉早就想去的粤菜馆。
车窗外,都市的霓虹流光溢彩,飞速向后掠去。
贺其年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支票递过来,他的手机在此时突兀地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严争玉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瞥了一眼他的屏幕。
陆守拙。
贺其年不悦地带上耳机,“陆老,这么晚,有事?”
“打扰了,贺总。有件事,想通过你问问严棋手的意思。”
“请讲。”
“我想找个时间,私下跟她切磋一局,不计胜负,不录棋谱,纯粹交流。时间地点她定,我这边都方便。”
贺其年瞥了一眼严争玉,眼神冷了下来。
语气客气,话锋却一转:
“陆老亲自邀约,是她的荣幸。不过她最近刚忙完基金的事,又在调整训练计划,恐怕抽不出合适的时间。不如等...”
“我接受。”
严争玉不知道详细的对话内容,但从贺其年的回答猜了个大概。
贺其年眉头蹙起,对着电话道:“陆老,请稍等。”
他按下静音键,压低声音对她说:
“你想清楚。他这个时候找你下棋,绝不只是‘交流’那么简单。你在风口浪尖上,他又来这么一出,谁知道他盘算什么?”
“我知道,所以更要下。躲了这次,还有下次。我跟陆守拙之间,终究要有一个定论。”
严争玉坐直了身体,
“告诉他,时间定在三天后下午两点。地点...既然是他邀约,就由他定吧。客随主便。“
贺其年沉默地看着她。
严争玉眼神里的疲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利的清醒。
她不再是那个会在他一身疲惫时,无知无畏的冲过来,抱住他脏兮兮的裤腿,仰头冲他笑的小女孩。
那时严府上下,也只有她不嫌他。
贺其年那一刻曾想,若能守护小姐的笑容,这辈子让他付出什么都可以。
可她长大了。
他解除静音,将她的意思转达过去。
陆守拙似乎在电话那头低笑了一声,
“好。那就三天后,下午两点,我在‘听松斋’恭候。地址稍后发给你。”
电话挂断。
车厢里一时寂静。
半晌,贺其年开口:“‘听松斋’是他的私人棋室,从不对外开放。那里...是他的主场。”
“哪里不是主场?棋盘上,只有黑白子。”严争玉淡淡道。
贺其年没再说话,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
不知怎的,消息还是漏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严争玉回到棋院。
苏晚棠拿着手机急匆匆跑来,屏幕上是围棋论坛的页面,一个加粗的标题格外醒目:
“陆守拙九段私下邀战严争玉,是前辈提携,还是另有深意?”
底下评论炸开了锅。
“陆老亲自邀约?这面子给得够大啊!”
“怕不是鸿门宴吧?严争玉最近风头太盛,又搞什么基金,又处理昔日好友,棋协那边好像也有微词...陆老这是要亲自敲打?”
“不至于吧,陆老德高望重,提携后辈而已。不过私下对局,不公开棋谱,倒是值得玩味。”
“严争玉敢接吗?接了,万一输了,之前积攒的气势可就泄了;不接,更显得露怯。”
苏晚棠忧心忡忡,“争玉,这...”
严争玉扫了一眼屏幕问:“训练室空着吗?”
“...空着。”
“我去打谱。”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训练室走去,脚步平稳。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听松斋坐落在一处僻静的园林深处,白墙黛瓦,掩映在几株苍劲的古松之后,环境清幽得几乎与世隔绝。
车停在园林外。
贺其年看着她下车,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真不用我陪你进去?”
严争玉摇摇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素雅的月白色旗袍。
这是她特意选的,既不失礼,也不过分庄重。
“一局棋而已。”她说。
贺其年目送着她纤细的身影穿过月洞门,消失在松影深处。
他靠在车边,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寂静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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