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烁站在往生阁门口。他抬头看了看那块招牌,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终于推开了门。
“请问这里是往生阁吗?”
明知故问。他自嘲一笑。
“是,”蒲桃放下手里的药材,“请进。”
秦烁站在门口,满身狼狈。他的眼里布满细微的红血丝,面容苍白,嘴唇发青。头发沾着干枯的碎叶和大片的灰尘,还有两缕扯断的蛛网。
衣物不知被什么划破,血迹斑斑。
他怀里抱着那个木偶。明明手都在发抖,却还是用最轻的力度把它放在床上,拢了拢被子。
“阁主,”他哀求道,“救救她,可以吗?”
蒲桃走过去,手指搭在木偶的手腕上。
秦烁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片刻后,她轻轻收回手,摇了摇头。
秦烁的眼里闪着微弱的光芒,转瞬泯灭。他那沙哑的嗓音饱含苦涩:“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人死如灯灭,”她的语调很温柔,“不过……”
“阁主!求您帮我!”
蒲桃不由得犹豫片刻。她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继续道:“我还有一个办法,代价很大。”
他掷地有声:“我不怕代价。”
蒲桃的神情很淡,话音同样很轻:“你听说过续魂灯吗?以米供魂,以水净魂,再倒上一层人油,最后插一截烛芯,就可以燃上三天三夜。”
“我可以的!我可以把我的命续给她!”秦烁顿了顿,不确定地问道,“但是……我……人油?”
蒲桃垂着眼:“那是从死人身上炼出来的。”
秦烁沉默了。
如果用他的命去换连珊的命,值得。
但是他死后,谁还会替他点灯?
蒲桃叹息了一声:“你的选择,要想清楚。”
他的目光落在木偶的脸上。恍然间,似是看到了她的笑,她的泪。再一回神,一切都成空。
许久,他才哑声道:“……我再想想。”
蒲桃抬手,将沉睡的木偶缩成一个小小的手办,放在他手心。秦烁轻轻地捧着。
他深深鞠了一躬:“蒲阁主,多谢成全。”
转身往外走。
冷风吹过来,他才感觉到脸上是湿的。
秦烁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眸中泛起泪意。
他失魂落魄般地走着,磕磕绊绊走到了森林的边缘。枝头的花落下来,从他的视线中飘过。
落在手心的小小木偶上。
他将木偶收进衣袋里,担心走路会磕到她,就把一只手也揣在兜里,虚虚地握着。
这样,她就不会冷了。
秦烁在森林边缘游荡着,像孤魂野鬼一样。
“秦哥!”
他迟疑道:“郁姑娘?”
她像一只轻快的云雀,撞进他的视线里。汪承杰寸步不离,面上还挂着亲和而友善的笑容。
郁雪枝道:“都快到中午了,我们回去吧。”
秦烁点点头。
鬼使神差地,他问了一句:“徐灿呢?”
郁雪枝愣了一下:“他……应该是走丢了。”
汪承杰道:“他用不着我们担心。走吧。”
三人结伴同归,一路无话。
一回到客栈,秦烁就将自己锁在了房间,半天都不吃不喝。他独自坐在窗前,摸出小木偶,带她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他想着,他们没有看过的远方,是什么呢?
村外有山,山外有雪……
雪。
雪里,埋着尸体。
他听说过。
好像有人在敲门,叫他去吃饭。
秦烁惊了一下。他为什么要想雪里的尸体?
外面的敲门声还在。
太远了,太难了。他从来没有亲自去过冰谷,但他知道那是个危险的地方。会死在路上。
他一个人去不了。
雪里……埋的都是可怜人。她们活着的时候已经够苦了,如果死后还被挖出来,未免太残忍。
他做不到。
他看着那张小小的、沉睡的脸。
珊珊,我做不到。
指尖微动,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原谅我。
他将木偶收回去,再次看向了窗外的山。
……
就在另一边,同样紧锁着房门。
涂明彩站在桌前,随手拈起那卷羊皮纸:“这是什么?摸起来质量还怪好的。”
莫渊正躺在椅子里,椅背上还垫一件外套。
他懒洋洋地道:“你自己看呗。”
闻言,涂明彩打开羊皮纸。刚展开一半,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滑出来,银光一闪,落在地上。
莫渊捡起来,是一把小巧的银梳子。
他递给她:“这也要放在里面?”
涂明彩伸手接过:“人家想放就放。”
莫渊没再问,她就收起了银梳子,盘算着找机会送给老板娘。她继续展开羊皮纸,上面画着什么东西——那是一份浸着血和泪的地图。
秋兰的地图,逃离神木镇必备。
她眼前一亮:“太好了!这就简单了!”
“简单什么?”
欲成其事,先却其忧。
涂明彩道:“有这个东西在,送小竹离开神木村就简单多了,我们可以安心准备祝灵仪式了。”
莫渊:“我看是存心破坏仪式。”
涂明彩:“少管我。”
“护送小竹,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如果没有的话,你求求我,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担当重任。”
“你?以你的战斗力,应该去对付大祭司。”
“我可不是谁都能使唤得动的——”莫渊对上不怀好意的眼神,改口道,“但是我突然想去了。”
威胁,明晃晃的威胁。
传闻中神秘莫测的夜鸦队长向恶势力屈服。
等游戏里出去,他一定要把有关她的情报全部透露给向白羽,谁也别想好过。
莫渊暂时压住了想法,开始认真讨论剧情。
“你注意看,地图最下面有一行字。”
涂明彩细细看去:真相,就埋在雪里。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神木村总是给出语焉不详的提示。标准,太标准了。
涂明彩:“此生最恨谜语人!”
“你恨也没用。”
“莫、渊!”
“路痴小姐,消消气,多看点书修身养性。”
“你存心添堵!”
“没有的事,我诚心诚意帮你理线索呢。”
涂明彩认栽:“书拿来。”
翻开《致云雀》,扉页上写着“生而自由,永不妥协!”,字迹娟秀,但力透纸背。
黑色的感叹号,划破了脆弱的纸张。
翻至末页,纸面空白,写着同样的字迹:
“我们歌颂故事,我们赞美文字,
“我们之所以为人,是因为——
“我们拥有永不妥协的自由意志。”
涂明彩抚摸着那道笔触,心中竟莫名肃然。
合上诗集,放回原位。
再打开旁边的《神木志》,书页里传来腐烂的落叶气息,还夹杂着僵死的蛀虫一样的气味。
她略过了年代变迁,直接翻到“神木有灵”。
在风雪与迷雾中,神木河一年四季都流淌不停。神木村依水而建,一年四季都温暖如春。
祝灵仪式,通常从日落时分开始。
就如小竹所说的那样。护送者戴着傩戏的面具,送行者以血点睛纸人,铜钱串叮当作响。
神木会在这一天显灵,将河流冻结成冰。大祭司带领着他们,溯流而上,登顶神木山。
天池,是最接近天国的地方。
参天的神木深深扎根于此,枝叶纵横交错,挂满了祈愿的红条。高不可摘的果实纷纷坠落,沉进天池,冰冷的池水将赤红如血。
歌者凄然颂歌,舞者翩然起舞。
命运的红丝线,将从树间垂落。
你将顺从地低下头,任由大祭司将红线落在你的头顶。忘却悲欢离合,洗尽凡尘心性。从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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