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春就这样在沙发上哭到睡了过去。
翌日被太阳照醒时,眼睛肿得差点没能睁开。
她在浴室里洗了一场长达一小时的澡,思绪伴随水流一道流淌。她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想起老旧狭小的出租屋,想起富国岛昏暗的露台,当然想的最多的,还是昨晚冲动下的祸从口出。
人在神志不清的时候,真的不能做任何决定,也最好不要说任何话。
每次洗完澡,都像一场小小的重生。
那些陈旧和错误的东西都已在下水道沉睡,江绪春神清气爽地走出浴室,来到厨房。
虽然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个好日子,但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应对。
吃完早餐,她想着看会儿电脑时,才想起自己的行李箱还落在门口。
江绪春走到门边,从猫眼向外看去,确定走廊空无一人后,才飞速开门关门,把行李箱拿回玄关。
盯着这个小小的登机箱,好不容易变得清爽的头脑,又强行加载了很多混沌的记忆。
它被段则强行夺走,又在她说了一番胡话后,被好好地送了回来。
段则选的时机很好,如果他今晨才送回这个行李箱,她都不知该如何接收。
可两人还得见面。
别的不提,工作的事迟早得解决。
……就说不能和朋友共事。
江绪春回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彻底解决离职的事。
下一步她还没想好,大概会先去北京看一看情况。
但是今天肯定不合适。
明天、后天……
三天过去了,两人明明只隔了十数米,却一面没见过,线上线下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江绪春愈发后悔自己说了那句话。
可段则也不是什么好人,非逼她开口做什么,这下好了,答案是有了,但两个人都不高兴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绪春就像草原上预备狩猎的猫科动物,身体仍保持静止,眼珠子嗖一下就转过去了。
这些天,对于每一条消息提醒她都是这个状态。
但每次得到的都是失望,又或者是庆幸——
她期待段则对她说些什么,却不敢真的面对他。
这次也是一样,消息来自眠艇。
她这才想起来,他今天在北京有演出,说好演出结束来泓州找他们吃饭。
[眠艇:想吃哪家?我请客。]
[江绪春:不好意思,我目前不在泓州,你问段则吧。]
她刚准备将手机甩到一边,谎言在下一秒被即刻拆穿。
[眠艇:段则说你前几天刚回的泓州啊。]
江绪春下意识扭头看向紧闭的大门。
[眠艇:是他让我问你想吃什么。]
他们老友叙旧,这顿饭就一定要带上她吗?
江绪春拇指悬在键盘上,不知该如何回应,眠艇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眠艇:我还问他怎么不自己问你,他说他在忙,你知道他在忙什么不?]
江绪春冷笑两声。
他和她忙的应该是同一件事。
[江绪春:就去你上次来泓州的那家中餐厅吧。]
不知道眠艇作为无辜的传话筒,有没有把她的选择传达过去,总之一天结束,两人依然零见面零交流。
江绪春就连倒垃圾,都得提防地透过猫眼先看一眼,还得耳贴门板,仔细感受每一道细微的响动。
翌日,眠艇又开始不辞辛劳地通知她晚七点赴约。
江绪春六点已然梳洗完毕,在沙发上端坐着,连手机都没心思看。
六点十分,“叮咚”,门铃响起。
这次不用猫眼,也知道外面站着的是谁。
江绪春深吸一口气,上前握住了门把手。
狂跳的心脏和紊乱的呼吸,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她的忐忑。
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她来得太慢,走廊的声控灯已自动关闭,仅余玄关漏出的灯光,勾勒出面前的高大轮廓。
段则的眼神很平静,语气也是,他上下扫了她一眼:“已经准备好了?”
就好像过去无数次,两人一起约着出门吃饭一样。
他显然也准备好了,首要表现就是头发拉得笔直。一身及膝的长风衣,围巾搭在臂弯,看起来整洁利落。
江绪春很想陪他把这种“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戏码玩下去。
但她的时间宝贵,不想再浪费。
“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去?”她问。
段则神情微怔,这不是他料想中的回答。
“我想和你一起吃饭。”最后他说。
江绪春决定把直球打到底。
“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接连两个意料外的回应,段则眉头一皱,下意识抗拒地深吸了一口气。
“嗯。”他顿了顿,“这和我们一起吃饭有什么关系吗?”
装傻充愣的人真讨厌。
江绪春:“我辞职的事什么时候解决?”
“不解决不能吃饭?”
“你别装傻。”
“你别凶我。”
江绪春:“……”
太可恶了。
谁准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
“今晚我陪你吃这顿饭,明后两天,你尽快把我离职的手续处理好。”她干脆直接给他安排任务。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处理好之后呢?”
“那和你没关系了。”
段则沉默少顷:“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么答应和你在一起,要么我俩老死不相往来,是吗?”
江绪春想了想,似乎是这样。
但也不全是。
“我已经不想和你在一起了。”她说。
“合着你就是想和我绝交?”段则终于没法维持他的得体,“你有病吧江绪春,你特么起码给我一个选择啊。”
声控灯随着他增大的音量“啪”一声亮起。
一片雪白下,两人的错愕被照得明明白白。
法律上规定,情侣以夫妻身份同居一段时间后便构成事实婚姻,此刻分手并不是一方能轻易决定的。
那么一段漫长且深刻的友情呢?
似乎也不该由其中一方武断判下死刑。
这回轮到江绪春装傻了。
她默默移开目光:“先去吃饭吧。”
“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饭了。”段则语带赌气。
“那我不去了……?”
“去。”
“你不是说不想……”
江绪春话说一半,段则抬手抓着她胳膊,给她从家中拉了出来。
两人面朝电梯站着,段则语速飞快:“那你让我怎么和他解释?我一会儿要开车,安全起见你现在最好别和我说话,我听不明白你的话。”
江绪春点点头,意识到他没在看自己,比了个“ok”的手势,默默举到他眼前——
下一秒被他一掌拍下。
此人目前火气极大。
鉴于自己是有那么一点不占理,江绪春决定少惹他为妙。
两人分别站在电梯的斜对角,默不作声地一路下到车库。
段则按了下车钥匙,亮的是那辆suv,江绪春小心翼翼地想去拉后座的门,被他斜了一眼:“我是你的司机?”
“……”
她还不如打辆出租呢。
车内也是同样的低气压。
段则脱下大衣,内里是一件稍显修身的棒针毛衣,勾勒出他宽阔平直的肩颈。
他抬手向副驾方向伸去,江绪春下意识一缩身子,却见那手掀开扶手箱,从中取出了一盒眼镜。
……还以为这手是冲她来的。
江绪春心虚地又瞥他一眼,就见他单手戴上眼镜,双眼隔着镜片狠狠剜了她一眼。
今天的形势果然很严峻。
她知道他只有一百多度近视,平日基本不戴眼镜。但眼下,光让她保持沉默已经无法保证安全,必须再用眼镜辅佐。
接近半小时的车程,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余光里,眼镜将他的眸光遮了个严实,江绪春只能看见他抿得极紧的双唇,好像如果不这般用力压制,不知会说出什么难听话。
她突然有点儿鼻酸,扭头去看窗外流转的夜色。
前方是个十字路口,直行和右转都能到。
段则拨下转向灯,微微转头看向右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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