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余烬
雨从清晨便开始下,绵密而冰冷。
本丸的医疗翼内,灵子修复舱的微光彻夜未熄。笑面青江和其他几振被救回的刀剑,正沉睡在深度净化的疗程中。
药研给出的初步评估是:程序剥离已完成,但被强制扭曲的情感回路与记忆,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梳理和愈合。他们暂时还无法走出病房,但归来的路已经开启。
灵堂内没有棺椁。灵台中央,只平放着一振刀,国重的本体。
全员墨色,肃立无声。
长谷部走到灵台前。他站得如同一杆标枪,声音清晰平稳,如同在作战术汇报:
“国重一生践行效率与忠诚。但在最后一刻,他向我们展示了这两者的终极。”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最终落回那振刀上。
“他将所有情感变数:同伴的安危、未竟的责任、乃至不想再失去的执念,全部纳入计算后,依然选择那条对整体最优、唯独对自己终结的路径。”
他停顿了一瞬,喉结微动。
“他证明了,即使是最像工具的刀,其最高价值,仍在于那颗能做出选择的心。”
他退回原位,面容依旧平静。只有离得最近的严胜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轻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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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在沉默中继续。几位刀剑上前,放下象征性的小物。
严胜站在原地,未动。他的目光越过灵台,仿佛看见那个戴着无框眼镜、要将情感视为肿瘤切除的男人。
御门院清玄。
这就是你要切除的杂质?
灵台上,那两枚简陋的护身符静静躺着。它们被国重珍藏至今,连同那份记忆与情感一起。
如果这就是杂质……
严胜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虚哭神去。刀鞘传来温润的脉动。
缘一在这时无声地走上前。少年在灵台前停留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朵细小的白色野花,花瓣边缘还沾着晨露。
他将花轻轻放在刀旁。
没有言语。然后他转身,走回严胜身边,伸出手,握住了严胜垂在身侧的手。
短暂的触碰后。持续的、用力的握住。
严胜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抽开。
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传来,奇异地中和了胸口那股沉积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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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临近尾声,众人开始默默散去。
药研藤四郎却快步走来,脸色苍白:“大将,严胜先生,缘一,信浓,请留步。有紧急情报。”
侧室门刚关上,药研便将数据板递上。
“国重前辈最后传回的数据包……我们破译完成了。”他的声音压抑着震惊与愤怒,“里面有一个坐标列表,定位在‘无史领域’里。”
南海太郎朝尊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定位区内关押的灵基信号,与粟田口刀派已记录阵亡的成员高度吻合。”
他看向骤然抬头的信浓藤四郎。
“目前可确认:毛利、博多、包丁……以及,至少三个不同本丸来源的一期一振分灵。”
死寂。
信浓站在原地,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梅子色的短发下,那双总是带着渴求的眼睛,此刻一片空洞。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能救吗?”
药研与南海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坐标真实,但无史领域防御极强,强攻成功率极低,且可能危及内部人员。”药研沉声道,“我们需要更详细的内部分布图,以及……可能存在的钥匙。”
审神者沉默地浏览数据,忽然抬眼:“另一件事?”
药研脸色更难看了。他调出另一份报告:“盾卫计划基础模型已构建。但根据本能寺战役中对长义监察官的实时监测数据……”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
“长义监察官体内符印的活性显著提升,情感共鸣阈值持续降低。危险性评级……已上调至橙色。”
“橙色意味着,”审神者平静地接口,“当他体验到深刻的情感认同时,比如与本丸建立真正羁绊,符印爆发的风险会急剧升高。”
他看向药研:“建议?”
“计划核心是构建一个灵基锚点,在符印爆发时能引导能量、稳定他的自我意识。”药研犹豫了一下,“根据观察……山姥切国广,是最可能的人选。”
审神者沉思片刻。
“计划升级。”他下令,“在不惊动符印的前提下,尝试推动长义与国广建立更深层的联结。但必须绝对自然,以双方的意愿为前提。”
“是。”
“至于‘无史领域’里的粟田口刀剑们……”审神者看向信浓,目光温和而坚定,“情报继续分析。制定救援方案时,信浓,我需要你的冷静,你比任何人都了解被囚禁的感受。”
信浓重重地点头,眼圈泛红,却一字一顿:“我明白。我会……。”
众人散去时,雨势已弱。
严胜和缘一最后离开。前方,烛台切正为几个短刀撑伞;药研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信浓肩上。
微小的善意,在沉重的空气中无声传递。
缘一忽然停下,望着庭院里那棵被雨水浸透的樱花树。大部分花朵已被打落,泥泞中混着粉白的花瓣。
“花落了。”他轻声说。
严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还会再开。”缘一又说,语气平淡,如同自言自语地说着自然定律。
严胜没有反驳。
他望着那片湿润的、承载着落花与泥土的庭院。
过往不会消失。失去的永远失去了。而活着的人,必须带着记忆和伤痕,带着那些已成为自身一部分的杂质与过往,走下去。
“走吧。”严胜说,声音平静。
缘一“嗯”了一声,跟在他身侧。
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在空旷的回廊里,与渐止的雨声,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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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的当日下午,长谷部向审神者提交了一份新预案。
《个体终极选择权保障预案》
内容从建立最后的安全通讯,到提供紧急刀解符,再到确保选择数据被完整记录。备注栏里,长谷部工整地写着:
“本丸系统的意义,是支撑每个成员做出自己的选择,直至终点。”
审神者看完,只问了一句:“这是从他最后的选择里推导出来的?”
“是。”长谷部回答,“也是必要的升级。”
预案被批准,即时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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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重曾经的战术分析座位依旧在窗边。桌面一尘不染,只是多了本摊开的笔记。
严胜路过时瞥见标题:
《本灵回归后信息残存可能性研究·初期笔记》
下面列着观测目标、假设、实验方向。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严胜意识到,这是长谷部在用他唯一擅长的方式,系统、数据、假设,去触碰那个已然回归的人。
他看着那工整的字迹,心中却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自己也曾执着于超越,追求成为无人能及的最强。但那个人的选择,那个将自身化为净化系统之流的决断,仿佛一道全然不同的光,照进了他固守的认知里。
严胜默默想着,目光从笔记移向窗外。庭院里,晨练的队伍正协同演练着新的合击阵型,每个人的动作都与其他人的节奏紧密相连。
原来力量不一定非要站在最前面,也可以是成为那个在背后撑住整个局面、不让集体溃散的人。
这个念头引起一阵陌生的颤抖,它来自认知开阔后留下的空白,还有后面那些沉甸甸的疑问。
我……能成为那样的人吗?
他不知道答案。至少现在还不知道。这个问题,已经像一颗种子,落在了他被月之呼吸浸染的土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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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联席会议。
分析模拟对抗时,长谷部指着地图上的峡谷隘口,忽然停下。
会议室里只有终端嗡鸣。
“如果是他,”长谷部开口,声音平静,“在这里会选择风险高出百分之四十二的侧翼强袭路径C。”
他顿了顿。
“因为他说过,那个角度的日照能干扰敌方锁定,虽然损耗会上升,但值得。”
空气凝滞。
“我,”长谷部抬起眼,“这次选了更稳的路径A。伤亡预期最低。”
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因为我的职责是,确保下次再有人觉得‘路径C值得’时,能支撑他走完,而不会中途塌掉。”
会议在复杂的静默中结束。
严胜沉默地听着。路径A,最稳妥,保全最多。路径C,高风险,高回报,需要极致的勇气与计算,以及……承担后果的觉悟。
长谷部选择了构建一个能容纳“路径C”可能性的战斗系统,而非自己成为那个走“路径C”的人。
这选择本身,似乎就是对那个疑问的一种回答,并非每个人都要成为那条“线”,但必须有人去维护“线”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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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绷的神经需要松弛。生活似乎无师自通。
葬礼后第三日傍晚,本丸灵力供水核心,尤其是温泉回路,因战时过载出现温度失控。澡堂热水忽冷忽热。
长谷部调出图纸和流程表。但面对管路上古老的灵子篆文,他的表格不如蜂须贺对机械的直觉,更不如龟甲那谜般却切中要害的“古典灵力工学知识”。
“看,这个节点篆文的笔锋有个顿挫,是原初的调节阀。”龟甲温文尔雅地指着几乎看不清的细节,“战时高强度的悲愤灵压可能让它卡住,需要点愉悦的灵力波动安抚。”
蜂须贺已挽起袖子:“物理阀门交给我。啧,这老设计……”
浦岛抱着龟吉,目光却落在不远处安静旁观的缘一身上。大战后少年身形愈发抽长,上次刚改过的那身浅山茱萸色的和服袖口又已显得有些短了,露出清瘦的手腕。浦岛想起初见时对方还是个小不点,如今却已隐隐有了少年人的轮廓,不禁小声对龟吉嘀咕:“缘一先生长得真快啊……”
“哥哥加油!龟甲先生好厉害!”他随即又转向维修现场喊道。
鹤丸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眼睛一亮:“哦呀,故障?那不是正好,”他指尖弹出一点恶作剧的灵力,打向喷涌冷热水柱的接口。
噗!
水柱冲天,半空中折射光线,架起一道小小的、摇曳的彩虹,正好在蜂须贺和龟甲头顶。
“哇!彩虹!”几个围观的短刀惊呼出声,其中一人下意识拉了拉身边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看,缘一先生都没被吓到呢,好镇定。”确实,缘一只是静静看着那彩虹,暗红色的眼眸里映着微光。不像孩子们那样雀跃,他安静地观察,那姿态让短刀们觉得,这位曾经需要被保护的年幼者,如今已像个可靠的前辈了。
蜂须贺黑着脸抹去水珠。龟甲愣了下,轻笑出声。
长谷部合上表格,走到鹤丸身后。
“鹤丸国永,擅自干扰检修,增加系统风险。”他声音毫无波澜,“接下来一周,本丸所有灵力照明系统的日常维护和亮度校准,你负责。每日交报告。”
鹤丸肩膀一塌:“诶——?我只是想让大家笑笑嘛……”
“笑完了。”长谷部转身,“现在,去工作。”
小插曲在笑闹与制裁中结束。温泉很快恢复。
那短暂的彩虹,像抹微弱的色彩,染进连日阴霾里,提醒着:生活仍在继续,带着笨拙而真实的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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