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奇教授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甘比太太和西里斯·布莱克一起过圣诞,还是坐在巴希达·巴沙克的家里,一栋典型的英式古典住宅,用布莱克教授的话来说,当它落成的时候,英国国王还是荷兰人。
“真正的巴沙克女士去哪儿了?”克劳奇教授问,“不好意思,我可以打听吗?我保证谁都不说。”
“别信她的,碧翠丝,她一定会告诉鼻涕精。”西里斯正忙着拆解一只烤鸡。
克劳奇教授二话不说扔过去一个软木瓶塞,没打中。小东西还没飞到一半就软绵绵地落了下来,弹道偏移得离谱。
甘比太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喝醉了。”她掩饰般地拍了拍腮帮子,疑心脸部皮肤也开始发生变化,或许只是她老了。
“在坦布里奇韦尔斯。”甘比太太移开视线,“邓布利多提供的房子。”
“邓布利多教授的‘遗产’一定被翻来覆去盘过无数遍了,食死徒接手后也一定会的。”
“当然,因为房主是盖勒特,盖勒特·格林德沃,我曾经的老板。”
没有一条狗会让嘴巴里的烤鸡翅膀落空,西里斯显然还不合格。
克劳奇教授也很惊讶,但她自身难保,所以也没有什么八卦的心情。弟弟都能继承哥哥的鸟,敌人怎么就不能继承敌人的大房子呢?很合理嘛!①
“你的学生们怎么样?”甘比太太深谙聊八卦的火候,转而问起了克劳奇教授的那一摊。
“很不错,聪明的很聪明,笨的也很笨。”克劳奇教授点点头,满脸欣慰,“我敢说孩子们一定已经领悟到了什么,多比曾经建议他们躲进有求必应屋,反正一切吃喝拉撒都有小精灵照料。”
“我想他们拒绝了。”甘比太太点点头,“的确是不傻。”
“并且说‘我还不够强’。”克劳奇教授高兴地举起酒杯,“事实上他们很强了,纳威和韦斯莱小姐联手,把五个斯莱特林揍得像猪头。”
三人碰了一杯。
“接下来还是车轮战?”西里斯问。
“没错,全部打散,重新编排,没有被我操练死的人都会被我往死里练——还要多谢你给我出的好主意,大脚板,我本来一直没有头绪。”
“客气,我只是记得麻瓜喜欢玩这种东西。”
“你需要加快脚步。”甘比太太说,“你哥哥的人种区分政策抓得并不紧,对不对?”
“现在只是要求强制登记而已。”
“因为那个什么魔还有顾虑,天命男孩、魔杖以及他臆测中那个比邓布利多还要更加强大残酷的神秘巫师,这三个问题只要解决一个,他就会有心情对普通人动手了。”甘比太太说,“事实上,马上就要解决了。”
没错,她今天来就是干这个的。
“老汤姆会怎么做?”西里斯舀着牛肉浓汤,“大屠杀?”
那就没意思了。黑魔王和巴蒂对她做过的事情,终有一天会在其他人身上实现:先是剥夺魔杖,然后是自由与自由意志——巫师一旦失去魔杖就什么都不是了,就连麻瓜出身也很难回归平凡的麻瓜生活,最后连聪明的头脑或者美丽的五官也要统统剥离掉,一切意义与价值都不复存在。
克劳奇教授耸了耸肩。在“度假木屋”和小精灵一起服役的日子她永远都不会忘,但她也永远都不会往外说,不是谁都像她这样好运气的。
“看起来有求必应屋还是得准备好。”西里斯说,“别只顾着折腾高年级了,四年级你也抓到手里吧。”
“麦格教授会吃了我的!”
“我们哈利四年级的时候可是拿了‘三强杯’!”
甘比太太翻了个白眼,忽然又站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相比之下年轻人简直迟钝得要命。
“巴希达在墓地留下一个魔咒,她说是因为上次的事——我不知道上次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她这么说了,我也照样留下一个。”甘比太太冲着西里斯点点头,“坐下,小子,有人打扰了你朋友的安眠,但你得坐下。”
克劳奇教授本以为这对西里斯·布莱克来说很难,但他捏碎了一只杯子,趴下去变成了狗——不仅变成了狗,甚至还躲进了小房间。
“记得赔钱!”甘比太太吼道,转头匆匆下了楼梯。克劳奇教授连忙爬到窗户上去看——当甘比太太走到花园小径上时,她已经全然是个老态龙钟、颤颤巍巍的女巫了。
但万一来的是巴蒂呢?
克劳奇教授觉得自己跑得很快,可她刚刚跑出大门,甘比太太已经带着三个孩子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喧嚣的节日彩灯映照下,格兰杰那头怎么也梳不顺溜的小炸毛分外明显。
甘比太太忽然冲她抬起了手,那手里有魔杖。
大脑似乎是诅咒最晚攻击的部位,克劳奇教授欣慰地想,抽出魔杖开始还手。
——然后就被打得好惨。
她不清楚波特的水平是怎样的,没和他打过,参考身边人的意见呢,又显然除了“最高分”就是“最低分”,但单是甘比太太一个,就足够打她十个。
克劳奇教授虽然把学生们操练得欲//仙//欲//死,但她自己的实战水平还停留在那些年霍格沃茨普通毕业生的平均线,毕竟实战经验这种东西无法被聪明的脑袋瓜或者变态的精神强行补足——她作为食死徒参与的每一场战斗,都不是公平对决。
克劳奇教授慌里慌张地按着黑魔标记。她不是正规渠道入职的,也没有人给她培训,不知道按压的同时还要做点儿什么、才能让黑魔王知道。
跑丢了波特可不能怪她噢!
最要紧的东西已经好好儿地待在她的脑子里,克劳奇教授索性安心地躺下当一个伤员,顺便建设一下回忆录,以备黑魔王查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甘比太太在吃饭之前特意带领她参观了一下起居室——上了年纪的人总有这样那样的纪念品收藏,她本不愿意触碰这样的生活边界,眼下却不得不死死记住巴希达·巴沙克的一辈子。②
躺着躺着,她睡了过去,毕竟喝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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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狄亚终于醒了,茫茫然地瞪着他,他还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
“我怎么会在这儿?”她迟钝地说,“不是霍格沃茨,也不是‘度假木屋’。”
“因为我在冒险。”斯内普说,“直到现在我也不赞成我的这一决定,但我希望你能喜欢。”
克劳狄亚苦笑了一下,慢慢舒展着身体。“您终于没有在我死后才发现我需要一点快乐,这个需求必须被也值得被满足——仅凭这一点,您就比那些爱情小说的男主人公强。”
她说着,忽然僵硬地停止了动作。
“哦,我发现了。”斯内普说,“我帮你洗过澡也换过衣服了。”
他们家没有浴缸,地方太小,放不下。他抱着克劳狄亚给她洗澡洗头她都没有醒来,只是毫无生气地倚着他,浑身凉得发冷。
她的整个躯干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属于女孩温软馨香的皮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很奇怪的东西,比如鸟羽、蛇鳞、腥臭的绒毛、腐烂的木板、渔网和枯叶。她的左半边身体,甚至连大腿和手臂都已经被吞噬了。
“不会漏水进里面去的,我验证过了。”她隔着睡袍戳了戳自己的肚子,“没有发霉,也没有长虫子,黑魔王还没有坏到家。”
斯内普的手动了动,没有触摸她异变的那部分躯体。他曾经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去探究,他害怕这些东西侵蚀的不仅仅是克劳狄亚的皮肤,她似乎正在变成一具傀儡——就像他曾经做过的、后来也教她做过的那些,用自然界随处可见的垃圾拼凑而成的傀儡。
黑魔王在束缚凯瑞迪·布巴吉的铁网上设下诅咒,想要诱捕的是谁?肯定不是凤凰社,因为他们不会强攻食死徒总部,那就只有三个人——他自己、克劳狄亚和德拉科。
或许只是巧合,但斯内普从不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运气。他的好运气已经花光了,就连拥有克劳狄亚,他们都不得不在畅想死后了。
“疼吗?”
“不疼。”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您问了很多遍了。”
没错,她是个很耐疼的孩子,她很擅长忍受痛苦。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克劳狄亚转移了话题,“我的意思是,后面发生了什么?”
“黑魔王晚了一步,他赶到的时候,波特他们已经溜走了,他‘摄神取念’了你,似乎收获颇丰。”
“巴蒂挨骂了吧?”她兴致勃勃地。
“岂止,他被惩罚了。”斯内普说,“黑魔王认为这么重要的线索,竟然会被交给你,这完全是一种浪费,还好没有白来。”
“甘比太太和大脚板呢?孩子们呢?”
“巴希达·巴沙克逃逸,临走前烧了自己的房子,波特又回去流浪了,至于狗,没看见。”
克劳狄亚露出惋惜的神色来。
“烧得恰到好处。”他继续道,“不知道留下一个什么残片,灭火之后黑魔王去看了看,他很满意。”
她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我们原本的计划。”克劳狄亚说,“原本我吃饱喝足后会回去找巴蒂,巴蒂很期待今晚的收获,但他不知道黑魔王在找谁,我得想办法让黑魔王对我‘摄神取念’……波特一找过来,所有问题都解决了,甘比太太真厉害。”
“你反应也很快。”斯内普说。
“真好,您会说好听话了。”克劳狄亚喃喃着,闭上眼睛,“我能再睡一会儿吗,几点钟了?”
“快要十一点了。”
“那我睡得可真够久的。”她想了想,又笑,“今年的圣诞我们又是一起过了……您怎么不祝我生日快乐?”
“你该祝我生日快乐,克劳狄亚。”他说,“现在已经是1998年了,1月9日上午10点58分,你睡了十几天。”
克劳狄亚立即试图睁开眼睛,但她花了一些功夫才做到。那双永远晶光闪亮的灰眼睛无神地瞪着天花板,渐渐才聚起一点点神采。
克劳狄亚没说话,只是默然地微笑着。良久她才问道:“您说,我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啊?”
“我不知道。”他违心地说。
“那您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她不敢再睡了,摸索着爬起来,“暑假的时候您说我还能活一年,但现在看来,我似乎活不过三个月了。”
她握住斯内普的一只手,凑到嘴边吻了吻。
“没关系的,先生,我会等你的,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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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学在开了几日天窗之后,很快被姗姗来迟的克劳奇教授重新握到手中——弗立维教授曾经想帮她代课,但这门课几乎已经全部变成了《黑魔法实战与虐菜》,三年级以上各年级有各年级的难度与虐法,他无处下手,只好去找低年级。
结果一年级说,克劳奇教授啥都没教,只说了遇见黑巫师的第一要义是“活着”,所以他们最好学会沉着冷静、随机应变,不要头铁,不要大惊小怪,不要吱哇乱叫,能装死,会憋气,不能口不择言,不能哇哇大哭,最后,跑得快一点。
二年级说,克劳奇教授还教他们面不改色地撒谎,如果有人问出身,就大着胆子说是混血,她给每个麻瓜出身的小孩都度身定制了一套假身世,甚至捏造好了证据——比如霍格莫德那对开农场的老夫妻弗利夫妇,都很乐意承认自己婚内出轨不止一次,搞出几个野孩子。
伪造家谱多容易被发现,大家一起来当私生子不好么?
至于为什么一年级麻瓜出身没有这般待遇,克劳奇教授说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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