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因为礼堂里已经先一步静得宛如死地。与师生们的噤若寒蝉不同,黑巫师们和傲罗都很平淡,两位年长者甚至是带着一丝笑意,听后辈大放狠话。
“黑魔王怎么知道波特在这?”
“斯——”唐克斯紧急刹车,“有人说的呗!”
克劳狄亚撅着嘴巴,唐克斯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她已经很善良了,毕竟中间还横着一条“人命”。
格林德沃又拐了拐甘比太太。
“别瞎想了。”老太太只好不情不愿地开口,“这个关头,伏地魔不会放那小子回来的,哪怕没有波特,他让霍格沃茨交出宝贝,难道你们就会从命?一样要大肆屠戮,一样的。”
“您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相处多了。”克劳狄亚盯着他。
两位黑巫师又开始打眉眼官司。
“好吧,因为我不想让邓布利多落到你那样的境地。”甘比太太简直无奈了,“我不舍得,所以我必须得释放更多的善意。”
格林德沃轻轻摇头。
“我!”甘比太太几乎是暴躁了,“我不想让!阿不思!落到你这样的境地——满意了?”
“你叫那么亲热做什么?”
“阿不思???”
年轻的女巫们一齐反问,格林德沃闭着眼睛,享受般地点着头,一副如闻仙乐的模样。
克劳狄亚觉得这一切都魔幻极了——礼堂里吓得她在这里都能听见孩子们急促的呼吸声,结果她却不得不听从一个老魔头话里话外拿着宿敌开涮。
“少陪。”克劳狄亚干脆一摆手。
“别犯傻!”甘比太太严厉地说道,唐克斯仍不明就里,但不妨碍她条件反射般扣住克劳狄亚的胳膊向背后一锁。
“我看你是被爱情冲昏头了!”甘比太太在克劳狄亚脑门上狠狠一拍,“你现在去见伏地魔,要说是谁给你解开的诅咒?好,就算你说,说他已经越狱跑路了——”
老太太头也不回地拿大拇指顶了顶格林德沃,继续道:“谁帮的他暂且不追究,他是怎么能逃到霍格沃茨来的、又凭什么帮你?你克劳狄亚·克劳奇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外国老头都对你一见钟情?”
格林德沃掏出魔杖给甘比太太变了一副硕大无朋的猪耳朵。
“幼稚!”甘比太太懒得理他,“难以想象还不到一天我就觉得受够了,说实在的,为什么大家都死光了,偏偏是我活着……我可真是命长得过分!我以前就老觉得他八成是有病!”
克劳狄亚无动于衷,她只知道她不能放任他一个人去。
“刚刚说西里斯的,难道不是在说你?”甘比太太叹了口气,再接再厉,“狗都能听进去人话,你还不如他吗?”
“不如。”克劳狄亚惜字如金。
“你现在过去,所有的一切都会白费。”甘比太太不耐烦了,语气发冷,“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曲折……全都会化为乌有。别以为你的大脑封闭术学得有多好,那是伏地魔压根懒得对你用心——如果你愿意见到这一切,那你就去吧!”
“如果不是担心待会儿少一个战力,你现在已经吃了好几个昏迷咒了。”唐克斯小声道,“或者你也可以去当个哑铃蹲墙角。”
“克劳狄亚能有什么战力啊?”有人好奇地问。
那是阿曼达·多尔顿的声音,她经年不见的老友——克劳狄亚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去,看到三张笑嘻嘻的脸。
阿曼达、埃斯娜和索菲,南希还在礼堂里。
她从没想过她们五个还能再在霍格沃茨聚首,这个念头一瞬间打败了克劳狄亚。
“你们……”她听见自己嗓子哑了,眼眶也发热,“你们来做什么……到底是谁没有战力啊,我也是黑魔王开过一对一私教班的。”
“有一个算一个呗!”埃斯娜浑然不在意,“能在气势上充个数,也算是没白来。”
克劳狄亚觉得自己两腿都在发软。哪怕纳威·隆巴顿都比多尔顿她们更——算了,谁的兵谁知道,这么相比可是辱纳威了。单他一个她不敢,但要是再加上一个金妮芙拉·韦斯莱,她就敢让他俩去会会贝拉特里克斯。
“算一个什么,算一条后腿?”甘比太太冷不丁说,“在这儿站一站,一会儿跟着疏散的队伍走。”
女巫们都是见过甘比太太的,甚至接受过好几回招待,刚刚却有些没太敢认,直到她主动开口——人到老年,莫名其妙地焕发了职业第二春,虽然好像是被迫的,但甘比太太整个人原地年轻了二十岁,格林德沃只是像泰迪·卢平一样在长奶牙,而甘比太太已经无中生有了满脸的胶原蛋白。
“我也是刚刚知道!”克劳狄亚连忙举手,两年前刚知道。
多尔顿当年和甘比太太关系最好,坎贝尔祖母新逝那段日子,甚至总抱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但她们现在一个个都乖得不得了,一句嘴都不敢顶。
长眼的都看得出来,不仅仅是麻瓜大变活巫师这么简单。
疏散队伍出来了,年长者们避到一边,让孩子们排成队伍登上楼梯。
“那个史密斯呢?”南希跟在后面,累得像是老了五岁。
“去健身房了!”克劳狄亚面不改色。
“跟着我,或者克劳狄亚。”南希不由一笑,挨个和朋友们拥抱,“在我们背后使阴招就行了,不要自己冒头——对吗,克劳狄亚?”
大家都看着她。
“对。”克劳狄亚点点头,干涸的眼泪黏在上下睫毛之间,“跟着我吧……看看我的‘战力’。”①
甘比太太毫不掩饰地松了一口气。
“行了,你们几个,滚蛋吧,克劳狄亚答应了就不会反悔,你们现在没用了。”老太太毫不留情地说,“你,克劳狄亚,去找你们教变形的那个教授。”
霍格沃茨当然不能任由甘比太太这样一个外来的黑巫师指手画脚——她甚至连学都不是在霍格沃茨上的。最终麦克米兰她们还是被留了下来,被安排去和特里劳妮教授一起蹲高台位:居高临下天生具有打击优势,就是扔大粪蛋也砸得人怪疼呢。
麦格教授把克劳狄亚变成了一个胖头大耳朵的小个子男人,还穿着一身红袍子,斯普劳特教授路过看不过眼,又给她改成了黑袍。
“显瘦。”斯普劳特教授非常有苦中作乐的精神,“这谁啊?”
“你们一点儿都不喜欢流行音乐的?”麦格教授难以置信,“这是‘淘气妖精’的主唱勃德曼!”
这里谁最喜欢流行音乐似乎没有悬念,真看不出来。②
作为教师团队里毫无争议的绝对年轻人,克劳狄亚被安排成了“救火队员”,负责照看散落在城堡各处、看守各通道的几位学生,怕她跑不及,特意安排了一位小精灵跟在她身边,一有动静就带她幻影移形。学生们身边也有小精灵——尽管他们的血脉里几乎不被允许用强大的魔法攻击巫师,但传递个把警报还是很擅长的。
分给克劳狄亚的是雪球,小精灵年轻到哪怕想攻击巫师,都不知道该用什么魔法。
“波特怎么样?”克劳狄亚悄悄问她,“他找到冠冕了?”
他们正守在独眼女巫雕像外面,这里的密道据说很窄,食死徒就算来,也只能一个、一个往外钻,克劳狄亚琢磨着是不是该去别的废弃通道口看一眼,万一修好了呢?黑魔王修这个还不是手拿把掐!
结果小精灵说出一句吓死人的话来:“雪球不知道!”
“他没来找你?”克劳狄亚真不想干了,“他没让多比来问你话?”
“哈利·波特先生只是让雪球描述了它的模样,雪球拿了克劳奇小姐做的那顶假货给他看,他确定的确有这么一个东西就走了!”
好,好得很,谨慎、独立、不盲从。就是有点窝火,不知道怎么回事。
雕像旁边一尊巨大的黑陶花瓶忽然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克劳狄亚甩出一个铁甲咒护住几个小的,继续盘问雪球:
“你把它放到哪儿去了,还是老地方吧?”她也算小小地掌握了一点套话技巧,“我是说,它的来处。”
雪球点点头。
“没有故意藏得很深吧?”她还是不放心,怕他们这边打得要死,关键人物翻垃圾没够。
“雪球放在有渊源的地方!”小精灵拍拍胸脯,“多比告诉雪球,人类的恨比爱持久。”③
想不到小精灵的教学方式还挺深刻。
她现在只好努力做些别的事情来想,恨比爱长久是吗?那她就该想想黑魔王,而不是去想斯内普教授。
通道里暂时还没有食死徒出来,黑魔王用这一手“远程引爆”跟他们打起了招呼。走廊上的东西很快被炸了个七七八八,每一层楼都在炸,被波及到的油画吵得天翻地覆,而孩子们经历过第一次的猝不及防之后,也不再需要克劳狄亚出手相助。
还是缺少经验,她想,现在反而是校外来的那几个缺少经验了——比如韦斯莱、韦斯莱和韦斯莱。
其实克劳狄亚也没什么正面对敌的经验,唯一一次还被甘比太太和哈利·波特收拾得狼狈不堪。但在黑魔王身边待久了,她已经习惯了无时无刻都绷着,只有在斯内普教授身边,在家里或者霍格沃茨,她才会——不对,怎么又想起来了?
她想起那双诀别时刻的眼睛,她可真恨他呀。
又一阵炸响唤回了克劳狄亚的思绪,她不敢再走神,带着雪球把分配给她的流动岗都巡了一遍,有求必应屋里有人,时不时还传来一阵阵鬼动静。回来时食死徒已经入场了,珀西和弗雷德撂倒了两个,正游刃有余地对付第三个,一边还在讨论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南希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小孩。”珀西说,“她对家庭生活毫无期待。”
“看出来了,毕竟我现在都不‘认识’梅尔维尔小姐,我是说,以弟弟的身份。”弗雷德满脸揶揄,“妈妈也不认识她——想想芙蓉,她可是一毕业就住进我们家来了。”
克劳狄亚忽然觉得周围变得十分安静,空气黏稠、滞着,弗雷德说话的声音带有某种“嗡嗡”的静电流似的回声,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慢到几乎停顿。
这种直觉很熟悉,她在布罗克代尔大桥上也感受过。
克劳狄亚举起雪球就往弗雷德身上砸去,雪球抓住了一缕红发——
下一秒,爆炸发生。
克劳狄亚护住离她更近的珀西,两个人一起摔飞了出去。好在人在半空中也不影响施咒,她是这样,珀西也是。
她打了个滚站起来,珀西正用一阵狂风吹散无尽的烟雾粉尘。他们刚刚蹲守的走廊已经整个地消失了,其他地方也不同程度地受到了波及,站在断裂的地板处向下望,能一直看到门厅,碎砖烂瓦都堆在费伦泽的自然风格教室里,那里几乎也塌完了。
废墟里躺着刚刚那个食死徒,已经没气儿了。
“是辛尼克斯。”珀西掀开他的兜帽看了一眼。
“对付他还要两个人?”克劳狄亚嫌弃地看了尸体一眼,“那边那块红通通的是什么?”
波特和他的朋友们正从楼上狂奔下来,望着眼前的惨状只发愣,罗纳德·韦斯莱听话地跑去看了一眼。
“好像是……”他有些不确定,“弗雷德的脚后跟?”
一分钟后,厨房。
“打仗的时候还聊天不聊了?!”克劳狄亚一巴掌扇在弗雷德头上,“雪球去帮我扇珀西!”
小精灵欢天喜地地消失了。
“我不会就此退出战场了吧?”弗雷德疼得脸色惨白,汗水滴到克劳狄亚手上,“乔治能笑话我一辈子。”
“当然不用。”克劳狄亚招呼几个看家的小精灵上来把人按住,“一会儿就好。”
“不能给我吃点什么……”弗雷德虚弱地挣扎了一下。
克劳狄亚立即道:“给我把他按死了——我是教授,他就是个普通人,我权限比他高——按死了!”
然后,她才望向弗雷德血肉模糊的半拉左脚。
“不能,我很遗憾。”克劳狄亚说,“因为医疗翼已经炸没了,很不幸的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也在炸掉的那半拉——你就受着吧!”
克劳狄亚干到一半不得不捂上弗雷德的嘴,他喊得嗓子都哑了,一会儿再把食死徒招来。
“我不明白……”他虚弱得像是刚生了个孩子,“尼古拉斯你记得吗?他只是被炸尾螺搞掉几根脚趾,庞弗雷就让他在医疗翼住了三天,我这不得一礼拜……”
然而现在,弗雷德·韦斯莱活蹦乱跳,像没事儿人一样,希望他不是要拿自己那块脚后跟去喂炸尾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不把你们圈在病床上好好长长记性,今天出院明天就能举着另外五根脚趾头回来。”克劳狄亚白他一眼,“再说了,这样快是快,难道不疼吗?”
“疼啊……”弗雷德大声叹气,泪眼汪汪。
“疼就对了!”克劳狄亚把他薅起来走两步,“这就是成年人的待遇。”
他们离开厨房,迎面就撞见几个食死徒朝他们冲过来,更远一点的地方,楼梯上,乔治·韦斯莱正在被围攻。
“该死的!”弗雷德喊道,“怎么回事!”
“我就说听见你在鬼叫!”乔治勉力回头,“老江非说是我的幻觉!”
一只巨大的卧推哑铃从他们头顶飞过——
“乔治!!!”
凭着超乎寻常的默契,乔治·韦斯莱机敏地一蹲,沿着楼梯台阶出溜了下来,匆匆奔向他的兄弟。④
“屁股痛!”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那哑铃砸倒一票人后并未再次沿着楼梯滚落,反而踩着物理学原理逆向跃往门厅,将三只月亮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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