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五百年前黄帝轩辕与那妖兽魔头蚩尤在涿鹿一战平定天下后,黄帝就带着一众神官神兽归隐昆仑了,且不说山门有那九头开明兽镇守,十八只眼洞察万物,便是靠近山脚,你也会被那漫山遍野的精怪花草给毒死。想去昆仑山寻不死草,我劝你别。”
浑身素缟的净面公子脸色更加煞白:“那要如何才能使人死而复生?”
店伙儿嘿嘿一笑:“你可有神力?”
“没有。”
“你身后有翼能飞?”
“也没有。”
“行,请看,”店伙儿捧出一张龟壳菜单,“本店特产龙鳞粉蒸蛇蛋,龙鳞粉乃黄帝座下第一神武将军应龙蜕皮时所出,服用后亦可治百病,葆青春助长寿,只要十个贝,客官可要来一份?”
白衣公子睁大双眼:“应龙神君?”
店伙儿忙敛容纠正:“错了。是应龙神女,女。”
***
“神女!神女!快快,快快躲,帝母姑姑来了!”
一只黑色小麻雀急急扇着翅膀由远及近,飞过数座茅草棚,一边惊呼一边颤着声大喊。
昆仑群山之巅终年白雪皑皑,怪石峭壁,东西绵延数千里。
群山叠嶂之间,有苍翠绿洲一处,方圆八百里。内有灵草碧石,雪溪潺潺,阡陌交通,茅草屋宅数千座,乃是轩辕大帝隐居之所,一个超级无敌大村寨——昆仑寨!
亦正是世人所称的——仙天神宫。
昆仑寨以东是昆仑丘,脚下有雪水汇集成湖,称弱水。弱水之畔,乃轩辕黄帝私宅——昆仑墟;而昆仑寨以西,则是帝母宫——玉山瑶池,是轩辕大帝唯一亲人,他姑姑公孙罗的居处。
姑姑受神力加持长生不老,乘三头神鸟能日行千里,因住西面,小辈也尊称一句西王母。
但即便隔得老远,她想来看看自己的大侄子也不过几时半刻的事。
她此番前来可不是来闲逛,原因是她给寨子里的一只成年母熊说了一门好亲事,眼看双方都挺满意,却在定亲那日闹出了幺蛾子。熊精原本在初化人形之时经过接生婆的指点那是生得温文尔雅贤得大方,很是个持家的模样,然而定亲这日出现的,却是一张长着飞眼尖眉小唇的细长脸,看着比蛇精脸还吓人,即刻吓得对方悔诺罢约,说此等朝三暮四的女子怕是不能好好过日子。
姑姑大怒,一问,说是姬瑶神女亲自指点的。
姬瑶是谁?正是大帝坐下第一神将应龙神女是也。自小跟在大帝身边长大,遂冠以姬姓,名唤姬瑶,昆仑山上众神均称之为姬瑶神女。
很好,姑姑当即怒火中烧,招了神鸟就飞往昆仑墟。
当此之时,神女正给一只自卑的小野猪精指点容貌。
据说,据她自己所说,她曾跟随大帝南征北战见多识广,人间美女是何模样她最清楚不过了,且又问过那整日偷偷溜出去会女郎的飞马英招,确信如今这吊眉细眼的脸蛋,正是人间绝色之容貌!
她下巴微抬自信地给野猪精展示:“你看看我,我这小嘴小不小?这眉毛细不细?这下巴尖不尖?”
野猪精依然有些怀疑:“可我看其他神女们的长相好像不这样啊?”
“她们那些山野村妇懂什么?!若是她们懂得何为绝美,怎会这么些年嫁不出去?”
野猪精小心翼翼道:“可神女你不是也没嫁出去……”
姬瑶把小铜镜一放,长眉一挑:“我跟她们能一样?”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惊叫:“神女!帝母姑姑来拉!”
麻雀精气喘吁吁落在屋顶上,没等第二句出口,姬瑶已将尖下巴一收,细眼抖成一条曲线,道了声“失陪”就原地褪去衣衫,化成一条人面蛇身的小水蛇顺着窗户嗖嗖爬走了。
帝母公孙罗乘三头神鸟落在茅草棚屋外的院子里,地面满铺的莹白玉石也不能将她黑沉沉的脸照亮,她从鸟背上跳下来叉腰就骂:“无知小水蛇,你给老娘滚出来!”
“姑姑,人家早就不是水蛇啦,是龙!自带双翼的飞龙!”院子里趴在草丛里的甲虫精小心翼翼地打抱不平。
“我管她能上天还是入地,叫她立刻给我滚出来!”帝母声音粗中有细,说着冲那甲虫道,“她整日上蹿下跳霍霍你们这些小精怪,你们究竟知不知道怎么做人?要气死我吗?啊?守着现成的神女不请教,去请教一条蛇?!”
“龙!”
“是龙!”
“就是,姑姑又骂龙啦!”
更多打抱不平的声音此起彼伏冒出来,气得帝母直往鼻子眼儿吹气:“行,我不跟你们计较,我自己去找,等我找到她……”
“找到了姑姑也打不过呀!”
“就是,打不过!”
帝母觑着身旁那支悬在空中的迷谷枝已经转了个方向,一面冷哼一面跨上自己的三头神鸟:“打我?她倒是敢!走,去昆仑墟!”
“啊呀,姑姑又去告状啦!”
“姑姑又要仗势欺龙啦!”
“神女快跑哇!”
三头神鸟冷哼一声展开巨大双翼,重新飞向高空,目光如炬地看向底下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茅草屋。
昆仑寨规模颇大——其实原先没这么大,但自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什么虫鱼鸟兽花草树木都跟着成精之后,都立志要建自己的房屋,于是便有大大小小高低错落的屋宅密密排开,形成了如今这方圆几百里的大村寨规模。
再者,这寨子原先都是泥巴地,一下雨就泥水四溅,寸步难行,众神深受其苦,得道之后便商量着将山上各色玉石好好凿出来,切成平平板板的石砖,一块一块一日一日铺陈开去,才有了如今干净平整但五彩斑斓的道路。
姬瑶在彩石路上一路蛇形滑得畅通无阻,只是苦恼自己人缘太好,路过每处都总有人同她打招呼。
——“神女出来散步呀?”
——“神女吃过午饭没?”
——“神女神女,你来看看我这新制的胭脂呗,我从山外托鸟买回来的!”
姬瑶从来不是那高冷的做派,从光溜溜的蛇身上化出一条白生生的手臂来摇着:“呵呵好说好说,吃过了吃过了……好的好的,胭脂等我下回来看……哦不用了,这虫子我吃不惯的…嗯嗯,那个野熊肉给我留着我晚点来取!”
她一路滑到寨东,滑过弱水之上的白玉拱桥,滑进篱笆院门,穿过鹅卵石镶嵌的院子拾阶而上,又滑上暖和柔软的丝垫,循着那熟悉的气味嗖嗖钻进敞开的袖口,然后蜷成一团,所在其中极认真地表演瑟瑟发抖。
“她这是…又惹祸了?”一个清朗的声音自对面传来。
接着一声低低轻笑从她紧贴着的人的胸口传出,声音温柔和煦:“或许吧,总也长不大。”
姜石年脑中蓦地出现一条巨大龙身展开硕大双翼遮天蔽日、携横风越群山的样子,牙疼道:“确实,再长大就该把天捅破了。”
姬轩辕伸手去木匣中取象牙磨制的棋子,语气依旧维护:“不至于,苍穹本无尽头,何来捅破一说?不要学那些无知百姓助长无稽怪谈。”
姜石年:“……”
这时,堂外一阵劲风自上而落,带起些许灰尘,棋桌前的二人均掩面看向门外。
公孙罗下了鸟背,提着裙摆就风尘仆仆地进来,见有外人在,忙收起那张怒气汹汹地脸笑着对姜石年颔首:“神农族长,来找衍儿下棋呐?”
姜石年亦颔首道:“姑母安好。”
这声“姑母”自然是跟着姬轩辕喊的。
公孙罗笑容越发深了:“好好好,你夫人最近还好?孩儿还好?”
“她们都很好,多谢姑母挂怀。”
“唔好就好,不像我们家这位,老大不小也不肯娶亲,着实让人操心呐!”
姜石年瞥一眼对面神情冷淡之人,以拳抵唇轻咳一声便撑着起身:“姑母难得来一趟,定是有要事,我想起家中还有草药晒着没收,便先告辞了。”
公孙罗深感对方通情达理,假意寒暄挽留几句,就笑着将人送出了门去。
再回来,一脸笑容瞬间散了个干净,叉腰冷声道:“出来吧,别躲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姬轩辕的袖口微微震了震。
待公孙罗还要再开口,她那大侄子声音清润地抬首问道:“姑姑今日不忙着给人做媒,怎的有空跑我这里来玩?”
“做媒?”姑姑眉毛一挑,“我正是为做媒之事而来。我问你,你要留着这条小水蛇到几时?不给她好好寻个夫婿管教起来,就由着她整日在外闲逛撒泼?”
“姑姑是在说笑么,”姬轩辕垂眸淡笑,“纵横看去,昆仑山上下可有谁能约束得了她?”
一句话将公孙罗怼得哑口无言,她嗫嚅了嘴唇,终于怒道:“你能管她呀,她听你的话呀!你让她嫁她还能不嫁?你就惯着她留着她,是想让她成个万年老蛇精不成?!”
姬瑶修炼千年好容易华蛇成龙,虽然平日化蛇逃跑更方便,可她最不能忍别人唤她小水蛇,更不能忍有人骂她是“蛇精”!
闻言精神一振,从袖中钻出来,立地就开始膨胀。
公孙罗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小蛇头陡然变大,迅速长出驼头虾须,长嘴尖牙,狮毛鹿角,虎眼牛耳……一只硕大的龙头几乎填满整个屋子,遑论还未变化出来的龙身!
姬瑶也怕自己撑破了大帝的昆仑墟挨罚,这个大小已是掂量之后的适可而止。她瞪着比铜锣还大的双眼,张嘴道:“姑姑你可看清了,我是龙精,不是蛇精!”
声如洪钟,贯彻山谷。
姬轩辕搁在棋盘上的手微微一滑。
公孙罗辛苦扬头方能与之对视,但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此刻只觉好笑,于是冷笑一声,叉腰伸手点着姬瑶鼻子尖:“你是龙你了不起?你了不起怎么回回给你说媒人家都嫌弃?”
“……”龙头微微一歪,似在思索:“嫌弃?姑姑你不是说他们自觉配不上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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