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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喂酒

小说:

[综武侠]红鸾权臣何时归

作者:

雪非落

分类:

古典言情

方应看与阳容与寒暄了好一阵。

“阳大人此行辛苦。”他执扇拱手,眉目温润,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毛病,“李彦伏诛,西城所罢撤,西北百姓得以喘息,全赖阳大人深入险地、以身犯险。”

阳容与回礼,姿态从容,笑意清浅。“侯爷过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内而已。”

两人你来我往,客气得像在朝堂上的商业互吹。方应看一面说着场面话,一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他在重新审视阳容与——他最初以为此人不过是流景和皇帝联手推出来的傀儡,一个摆在台面上的“探花郎”,用来试探朝堂风向的棋子。

但他错了,这个人不是什么文弱书生。做事果决,手段凌厉,李彦在西北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他却能在短短数日内连根拔起。那些被强占的田产、被克扣的军饷、被虚报的户籍,一笔一笔理得清清楚楚。

方应看心里有了定论:未来的朝堂上,必有此人的一席之地,再加上小皇帝的偏爱——蔡京要有对手了。

他正想着,忽然注意到一件事。阳容与身上穿的这身浅蓝云纹锦澜袍,是流景。景流泱初到西北时,穿的就是这身。他再看看阳容与的身量,比流景略高,肩略宽,但这身袍子穿在他身上竟不显局促,袖口堪堪覆过手腕,衣摆微悬。

是了,流景的衣衫,他穿着也合身。方应看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阳大人,容我问一句——你穿了景公子的衣裳,她穿什么?”

阳容与刚要开口,县衙后院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应看循声望去,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月洞门后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方应看的目光定住了,是流景。褪去了男装的清朗疏离,换了一身独属于西北边关的红白劲装。沉绛红的暗纹流云劲衫裁得利落端正,密料抗风,窄袖束口,尽去闺阁柔态,唯余飒然风骨。霜白立领锁边干净凛冽,腰间同色宽玉带紧紧束住纤腰,红白撞色分明,烈而不艳,冷而不孤。下摆叠层错落,绛红压霜白,像大漠落日覆雪,凛然又清雅。乌黑的长发散着,不扎不束,被西北的风吹得飘扬。

方应看手中扇子轻叩掌心的动作顿住了,他见过流景穿素色宫装,见过她着月白女官常服,见过她男装束发的清俊模样。他以为他见过她所有好看的样子。此刻他看着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心动,是更早一步的、更本能的东西——是眼睛先于心跳认出了美。

流景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她走到廊下,一眼看见阳容与身上那件浅蓝云纹锦澜袍,眉头拧了一下,连寒暄都省了,手中的扇子直接朝阳容与的后脑勺砸去。

扇子是黑底金边,扇骨精铁打制,漆黑如墨,边缘打磨圆润,开合利落,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扇面以玄色绫绢为底,烫金流云纹,笔触精绝,暗纹隐现,在阳光下流光浮动。

阳容与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扇子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带起一缕碎发。方应看伸手,稳稳接住了,扇骨落在他掌心,不震不颤,他低头看了一眼,指腹摩挲过扇面烫金的纹路。

那边流景已经上手扒衣服了。

“这身可是我新做的,上好的云锦。”她扯着阳容与的袖口,语气不善,“我都没穿两回。”

阳容与被她扯得身子一歪,伸手护住衣领,试图讲道理,“我不是给你准备了新衣服嘛。”

“那是你准备的,我要我自己的。”

说话间,外袍已被她利落扯下大半,襟口松散。流景得寸进尺,抬手便要去扯他腰间玉带。

阳容与顿时窘迫,连忙侧身按住腰带,低声无奈劝阻:“别闹,这里还有外人在,给我留点颜面。”

“外人?”流景的手停在半空,她顺着阳容与的目光,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瞟了方应看一眼。

方应看在这目光中清醒过来,默默展开扇子,挡住自己的脸,“我什么都没看见。”

折扇之后,他的笑意就从未落下去过。

眼看阳容与外袍尽落,内里衣衫散乱,堪堪只剩一层贴身裹衣,再闹下去当真要被扒得干净。

铁手终于处理完自己的琐事归来,快步入院,见状连忙上前拦在两人中间,无奈出声劝止,才堪堪终止了这场荒唐打闹。

饶是方才险些被当众扒尽衣衫,阳容与的涵养依旧分毫未失。

他抬手理了理散乱衣襟,神色平静无波,转头便拉过赌气立在一旁的流景,取来西域细碎彩绳,指尖翻飞,从容替她编发。

一边专心绾发,一边低声与她复盘西北案情,一心二用,两不耽误。

他手法娴熟利落,缕缕青丝在指间穿梭,不到一会儿,一头极具西域特色的辫子就编好了。细密的发辫从头顶编到耳后,又从耳后编到肩侧,辫尾缀着细碎的青碧戈壁玉珠,随着流景的动作轻轻晃荡,泠泠作响。

阳容与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几人立在风里,轻声论案,西北局势、李彦余毒、后续布局,尽数清晰明朗。

李彦并不难处理,六贼中他的根基最浅,不然容与也不敢孤身前来。诏罢西城所的圣旨一到,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方应看带不带禁军来并不重要——铁手手中有平乱玦,可以直接调兵。

抓人、抄家、清查公田,一套连招下来,行云流水。

被强占的田产归还原主,找不到原主的荒地以“官田”名义租赁给无地农户,三年免租。免除百姓积欠李彦的重税——那些欠税本就是被强加的,百姓根本不该背。开官仓分发粮米,为冤死者建义冢,酌情发放抚恤钱米。开官仓借粮、借耕牛、发种子,登记造册,来年丰收再还。

一套政令连招落地,实打实惠及万民。

西北百姓久受盘剥压榨,一朝得见天光,人人称颂新帝仁厚、朝堂清明,阳容与的名望,更是在西北民间彻底扎根

而这一切安民举措的底气,尽数源自李彦多年搜刮的滔天财富。西城所盘剥所得的金银粮米、库房窖藏,数额庞大,足以支撑全境抚恤、赈济、休耕之用,富余颇丰。

铁手旁观全程,对阳容与的手段胸襟赞不绝口。不论帝王此举是为朝堂洗牌、排除异己,还是借安民收买人心、稳固皇权,落到百姓身上,皆是实打实的生机与活路。

而一直静观的方应看,心底亦是悄然做出了判断,他在容与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同类的味道。

方应看自认为看透了阳容与,阳容与自然也能看透他。这小子属八爪鱼的,哪都想掺一脚,也不怕自己裂开。

这些天方应看几次三番试探,想知道阳容与是否愿意让有桥集团的资源介入西北。阳容与每次都配合,态度诚恳,言辞热络,把话题引向钱粮物资的供应——这是最安全的合作方式,也是最有回旋余地的。他可以随时叫停,随时抽身,随时把“合作”变成“交易”。而军政主导权,容与半分没有让出来。

流景成为两人之间关键的“调停者”,每每在局面僵持不下时,她便会开口打圆场。看上去是左右为难,两头受气,实际上——看两个老阴逼过招,真有乐子。

局势胶着之际,阳容与私下给了流景一句吩咐。语气平淡,目的明确:“拖住方应看一段时间,让他无暇分心顾忌其他。”

流景一时茫然:“我怎么拖?”

虽然很想直接说用美人计,但考虑到直接说出来会被打,容与还是选择用委婉一点的说法,“拖着他去骑马、逛街、打猎,反正让他无心顾及到我这边。”

现在朝堂上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东南方向的方腊起义上,除了小皇帝无人注意到西北,他必须抓住这个窗口期在西北开辟一块根据地出来,不然异族打过来真指望那群贼配军吗?

对方应看,他是一百个不信任的,就算流景将来把他调教成狗,那也是流景的狗,和他阳容与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况且这家伙墙头草属性刻进了骨子里,绝非一时站队就能彻底绑定,想要让他彻底拴死在这条船上,还得再上上强度。

思虑落定,阳容与淡淡开口:“去将李彦库房窖藏的陈年好酒取几坛来,今晚设宴请客。”

设宴之地,选在李彦旧宅最繁华的花楼之上。此地昔日夜夜笙歌、靡音不绝,纸醉金迷、浮华虚妄。阳容与化身 “玉儿” 蛰伏卧底之时,也曾在此献舞。而今故地重设宴席,再无歌舞靡乐,再无虚假逢迎。只温灯两盏、木桌一张、好酒满盏,寻常小宴模样,安静得只剩酒香漫溢。

容与先到了,坐在主位,换了那身浅蓝文官常服,骨相清润,眉眼温雅,周身是一派毫无破绽的清正官风。此刻的他,像一柄收在锦鞘里的窄刃,刃口藏寒,寸寸逼人。

流景来得比他晚,满头细辫在脑后梳成一个发髻,余下的青丝散在肩上,随漠风轻扬。头上多了些首饰——青碧戈壁玉珠缀成的额饰,眉心一点墨玉坠轻轻垂晃。颈间挂着月牙形的戈壁玉素坠,温润素净。衣裳还是那身红白劲装,只是在腰间多系了一条缀着细碎碧玉珠的银链,走起路来泠泠作响。

方应看来得最晚,他踏入院门的那一刻,便知道今夜不是寻常小酌。庆功宴不会设在李彦的花楼,也不会只请三个人。

铁手没有被邀请,那些在此案中立功的官吏、将领、差役,都没有被邀请。席上只有他们三人。他踏进花楼,折扇轻叩掌心,温雅笑意落于眉眼,分寸恰到好处。

“二位连日操劳,尚有闲心设宴,倒是在下荣幸。”他先开口,占尽礼数,试图将氛围揉成寻常闲谈。但无人接腔,三息,五息,他这句客套话轻轻架空,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阳容与终于抬眼,他的语气温和,不急不缓,像在叙事实,“李彦伏诛,余党肃清,看似西北初定,实则只是扫净了门前浮尘。”他的目光落在方应看脸上,不躲不闪,“真正的祸根,不在李彦。”

方应看眸底微敛,他明白,这是要在清扫李彦之后,剑指下一位了。他面上依旧从容,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童公公镇守西军数十年,树大根深,麾下不止正规军卒,更招揽无数江湖亡命死士,明暗势力交错,的确棘手万分。”

“何止棘手。”流景终于抬眸,清淡目光淡淡落向方应看,无冷无厉,却自带迫人气场,让人不敢轻忽。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明,句句切中要害:“李彦只是地方蠹虫,无根无援、无兵无势、无江湖爪牙,拔除不过举手之劳。童贯截然不同。”

“他掌边军兵权、握粮饷命脉、蓄私兵势力、笼江湖亡命。朝堂若动他,他便以军权压朝堂;江湖若扰他,他便以亡命堵口舌杀机。此番西行,我兄长是明面上的棋子,摆在台面上受人瞩目;可童贯真正的杀招,尽数藏在暗处。”

方应看微微颔首:“阳女官看得通透,阳大人此行,凶险难言。”

“所以。”流景顺势收束所有铺垫,语气平和,却悄然收紧整张网罗,不留余地:“我兄长身边,极度欠缺能制衡江湖、挡尽暗刀、镇得住亡命之徒的顶尖人手。小侯爷人脉贯通朝野江湖,眼光卓绝,想来心中,自有合适人选。”

不是请求,是索诺。不是要一个答案,是要他的态度、他的人脉、他的立场。是要他有桥集团的筹码,彻底押进这盘西北棋局。

方应看心头一瞬清明,他知道自己正在被架上一个不得不选的位置。沉吟片刻,他温声试探,试图留几分周旋余地。

“护卫之事不难,只是童贯势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入局,恐累及陛下的朝堂布局。”

这句话,是他最后的观望。他想看看这对兄妹——或者说兄妹背后的那个人——是否愿意给他留退路。是否容得他继续“局外观棋、择机得利”。

下一刻,流景便轻轻斩断了他所有侥幸。她的手指拈起桌上的银壶,壶身细长,壶嘴微弯,盛满了紫红色的葡萄酒。

“小侯爷顾虑周全,向来最懂权衡利弊。”

她先夸一句,捧得恰到好处。随即站起身,绕过乌木桌,一步一步走到了方应看的身后。裙摆拂过地面,发出极细的、像蚕吃桑叶一样的沙沙声。

方应看端坐不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靠近,那股独属于她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近。混着西北干燥的风沙味,干干净净,冷冷淡淡。她的影子落在他的桌面上,慢慢覆盖了他的手。

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停,她走到他身后,俯身。

动作很慢,慢到他能感知到空气中的每一个变化。她的衣料摩擦声,她发间玉珠的轻响,她呼出的气息拂过他耳廓时的温度。

酒液从壶口倾出,紫红色的液体落入杯中,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在倒酒,她给他倒酒。这个动作本身没有任何逾矩之处,可她偏偏选择站在他身后倒酒。

这个位置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她俯身时散落的发丝擦过他的肩。拂过他的下颌、颈侧,软绒绒的,轻微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勾得人心头发燥。

垂眸间,他视线落向她执壶的指尖。那是一双极好看的手,骨节清匀、肌肤素白细腻。他清晰记得,这根食指曾被他含在齿间,轻轻啃咬,留过一圈浅浅齿痕。

如今齿痕早已消散无痕,可残留的触感、残留的贪恋,从未淡去。

方应看暗自磨了磨牙,心底燥热疯长,死死克制住伸手攥住她手腕、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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