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信威信,威自信出,信从何来?
皇帝独坐高台拣选天下英才的时候,天下人又何尝不是在暗中审视着皇帝。
血统只是助帝王登上高台的阶梯。想要获得真正的威信,李曌想,要做事,并且做成事,带着大臣们做成事,做成大臣们做不成的事。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张荆。
他在外间将“太仓事件”压下不报,丝毫不和我通气儿,不正是怀疑有了皇帝参与,反而会坏事么?
我做的事情还不够让他信服。
威自信出,信自事情做一件成一件而来!
李曌拍桌,震衣而起。不整有的没的,干什么都得先干活!
她心里有了个章程,现在只需要说服张荆同意这个章程。
“先生,我有一个想法。”
李曌看着他,背对着满湖月色。
张荆抬起眼,看到小皇帝面孔藏在亭阁暗影里,双眼却跳动着两簇跃跃欲试的兴奋火苗,格外明亮。
……这死孩子!分明是想干坏事儿的精神状态!
饶是张荆来的路上把“今晚要心平气和哄孩子”默念三百遍,见着皇帝时尽量让自己神色温和再温和,此刻也压不住额角“突突突”乱跳。
心平气和,心平气和。他闭了闭眼睛,心想:我两辈子加起来年过半百,不跟十五岁的小孩子一般见识。
我来景明园的目的,是不和皇帝产生裂痕,不是让分歧再扩大。
要和善。
不论皇帝的想法多离谱,都要鼓励、要引导。
他扯出一个笑:“陛下请讲,臣洗耳恭听。”
李曌说:“朕肯定要给勋贵一个说法。”
张荆:……
小皇帝话音连珠炮一样往外冒,连个插话的气口儿都不给他留:
“先生看看这些园中禁军是不是多为勋贵子弟?”
“宫中宿卫,也都是勋贵子弟吧。”
“我今日可真跟您推心置腹了。古人说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五步之内,皇帝只是普通人,你说是不是。”
“皇权只在五步之外。宿卫禁军能轻易进到皇帝五步之内,这客观事实,是不是?”
“这次勋贵们不告状,我可以当作不知道。人家已经告到我跟前,我就要给个说法。先生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曌稍稍弯腰,去瞅张荆脸色。
神色如常。她心里暗喜,舒舒服服坐回凳上,把主意告诉张荆。
“我的办法很简单。”
既然各家勋贵都觉得别人碗里的饭香,眼红别家领的折俸胡椒更划算——行,朕替他们做主。
各自把觉得占便宜的人家写纸条上,直接投书给宫里。如果两家正好互相看中,两家便痛痛快快换换。
如果没这么可巧,我做主给他们统一调配,让他们都会拿到“占了便宜”的那种折俸分配。
至于有人怕得罪人不敢投书,不要怕。在会极门外立个铁箱,挂一把大锁,每日只让不识字的宫女去收。
宫女不识字,且平日极难出宫,绝不会出现偷偷看了传小话的情况。
“给他们说法,让他们内部调换,也不再牵涉户部什么。”李曌摩挲着竹案纹理,得意道:“如何,是不是天恩浩荡?”
张荆点点头没说话。
李曌心下大乐。上辈子学的话术太管用了。
话音又急又密,会缩短对方思考时间,再配合答案显而易见的“是不是”、“对不对”这类问话小短句,就会牵着对方思路走。
“既然如此,……”“陛下。”
二人同时说话。李曌一愣,无所谓笑笑,宽宏道:“先生想说什么?”
想说你离谱!前面那一长串再有道理,也跟你这个离谱的主意不搭噶。
张荆觉得已经把“异想天开”艰难咽下去了,才放缓语气开口:“陛下,天底下哪里能有可巧的事呢?勋贵们正好两两捉对看对眼,或者几家循环看对眼,这种可能性臣不能说没有,但恐怕不大。望陛下三思。”
“以先生对勋贵们的了解,多少家勋贵会投书要求更换?”李曌左手肘支在竹案,竖起小臂伸出食指摇了摇:“我猜,不会多。”
她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人们总是把别人得到的当成自己失去的,可真要教他们拿自己的去换别人的,反倒又犹豫舍不得了。”
李曌摊摊手:“这就是人性,先生应该比我更清楚。”
“果真有投书的,那说明他们心里确实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给他们换了也未尝不可。”
李曌说完,既没有听到反驳,也没有听到认可。
她只感觉有两道目光沉沉压在自己身上,打散了心里的那点得意和促狭。
李曌不觉收回手臂,正襟危坐。但她眼神却没有闪避,下巴微扬,直愣愣迎上张荆的目光。
张荆都不知道皇帝的底气从哪里来的!
他两辈子伺候了四个皇帝,那仨都不是这样式儿的。
站栏杆旁吹了一阵子夜风,才重新变得心平气和,转回来给又拧又倔的小皇帝讲道理。
“陛下,唐太宗《帝范》有言,人主之体如山岳,高峻而不动;如日月,贞明而普照。圣君做事要巍然镇静、堂皇正大。陛下此举,不是堂皇大道,分明是在凭人性幽微赌结果。是,陛下圣明万里、明察秋毫,极可能赌对。”
张荆咬牙道:“赌对了,陛下尝到了甜头,往后事事以术御下。赌错了呢,想过怎么收场吗?”
他指节敲得竹案砰砰响:“乙号仓把胡椒分成好、良、平三等,实话告诉陛下,他分得就不公平。所以领折俸的众人多想要良等。觉得吃亏的勋贵们,也都想换良等。领到良等的,几个愿意换?仓里良等发完了,上哪儿再去补?”
李曌没想到张荆气势竟能如此压人。
饶是心里把他当二十来岁的“小辈”,依旧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她定下心神,硬顶着压力咬牙道:“从内库。”
“啪!”
张荆气得拍案。拍完发现自己对皇帝态度又崩了。
再看看小皇帝,依旧神(油)色(盐)坚(不)定(进)。
……
罢了,什么狗屁的注意态度,当老师哪有不疯的。
“陛下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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