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声响彻村落,随着云层翻涌出现的第一道亮光,清溪村的村民们扛着锄头,挑着粪桶四散在乡间小道上。
正值种菜的好时节,谁也不愿多睡一刻耽误了时机。
因着白钰这回帮工的主家很是不错,手里的活儿还得过段时日才能结束,苏兰便准备独自一人去田间。
“中午我要是回来晚了,你烤好红薯,跟二牛一块吃。”
见白离吊儿郎当的点了下头,苏兰不放心的叮嘱道:“别到处惹祸,晚上你爹买肉回来,要是不听话,晚上你就看着我们吃。”
“娘,你放心。”白离拍拍胸脯,看着十分不靠谱:“我办事,妥。”
苏兰觉得不妥,但地里正忙碌,家里也没个可以照看的大人,犹豫半晌,只得惴惴不安地冲一旁乖巧的王二牛说:
“二牛,你看好白离,要是他不听话就来找我。”
王二牛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甜甜应道:“我会看好阿离哥,苏婶放心。”
虽心头仍旧有些不放心,但时候不早了,大伙都已经在田里忙碌,苏兰也只得警告白离一番后,便匆忙牵着牛出门去了。
“呜呼。”
家中无人管束,白离抻了抻肩膀,欢脱的冲王二牛道:“二牛,要不要跟我一块出去捉泥鳅。”
王二牛一愣,犹豫道:“阿离哥,苏婶说让咱们乖一点。”
“捉泥鳅就不乖啦?”白离昂首挺胸,理所当然的忽悠小孩儿:“你想想,咱们中午是可以吃红薯,可娘在地里忙碌一上午,只吃红薯怎么吃得饱。”
这话不全是说谎,地里干的都是辛苦活,白离是真怕苏兰饿着。
见王二牛踌躇不敢应,白离也不为难他,兀自回院里翻出一个水桶,乐呵呵道:“二牛,你在家里等着,我自己去。”
“阿离哥!”
瞧着白离越走越远,王二牛抿了抿唇,最后踮着脚将房门锁上后,匆匆追着白离的步伐赶去。
昨夜又下了一场雨,水沟中流水淌过,时不时有小鱼摆着尾往上游而去,白离撅着屁股蹲在田坎边,手指伸进湿泥中抠泥鳅,若有过路的小鱼,便顺道将其捉到桶里。
王二牛紧挨着白离蹲下,大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看着白离抠泥鳅,待白离要走时,他便跟在白离的身后。
“啧,我都多久没捉过泥鳅了。”瞥了眼桶里的五条泥鳅,白离不禁感慨:“还好我宝刀未老。”
咸鱼也不是一朝成为咸鱼,幼年时白离曾和爷爷在乡下住过一段时间,下河摸鱼上树摘桃都是常事。
直到回到市里读书,不得不被迫开卷,白离对与人争夺名次一事逐渐厌恶,连带着精气神都差了不少,高考后更是一个暑假都窝在家里看小说,企图逃离让人倍感压力的高中生活。
“阿离哥,你居然会捉泥鳅。”
王二牛觉得很新奇,认识阿离哥这么久以来,这还是他头一回看阿离哥捉泥鳅。
“怎么样,厉害不。”白离眉飞色舞冲王二牛嘚瑟。
“嗯。”王二牛腼腆一笑:“厉害。”
俩人走在田坎上,白离又看见水沟里有一处隆起,笃定那里有泥鳅,他将桶放下正要蹲下去,忽听人喊他:
“白离,你怎么跟他一块?”
谁?
白离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站着高矮不一的五个小孩儿,身上穿着粗布麻衣,头上梳着冲天辫,皮肤脏黑,为首那小孩儿见白离看他,不高兴的耷拉下脸。
“你要捉鱼怎么不叫我,”柱子走到白离身旁,瞪了王二牛一眼,阴阳怪气道:“不都跟你说了,少跟没娘的孩子耍,小心他克你。”
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王二牛抿着唇,低下头往后退了两步,似乎被柱子给吓坏了。
爹很忙,自己不能再惹麻烦。
“克什么克,”白离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我看是你克到我了,你一来把泥鳅都吓跑了,闲得没事割兔儿草去。”
没想到白离竟会帮自己说话,王二牛诧异的抬眼看他。
“白离,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柱子憋着气,不高兴道:“你忘了上回你还跟我说王二牛是个烦人精呢。”
“啥时候,不记得了。”白离摆手,开始赶人:“别挡着,我还得捉泥鳅呢。”
见不惯白离忽视自己,柱子一脚将岸边的水桶踹翻在田里,气冲冲的大吼:“你今天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
眼瞧着好不容易捉的泥鳅一眨眼消失在水沟的泥沙中,白离心头不禁也有些火气,但又不好跟个小屁孩儿一般见识,于是冷下脸十分不耐烦道:
“饭胀多了就滚去消化消化,别在这儿跟我耍脾气。”
若说讨厌什么,熊孩子在白离心头肯定排第一。
虽听不太明白白离话里的含义,但柱子也晓得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他脸色一变,立刻握着拳头朝白离扑了过去。
“本来只想教训王二牛的,你硬要挡在前面就别怪我!”
“石头、大勇帮我按着白离,大壮、八斤给我打王二牛!”
听了柱子的命令,在后头看戏的四个小孩儿立刻冲了上来帮忙,石头和大勇一人按着白离的一只手臂,另一边大壮和八斤跑到后头拽着王二牛的衣裳、头发就是一顿撕扯。
白离自认比在这的一群小孩儿年纪都要大上不少,但奈何身体也只是个七岁的小娃,且他又不敢下重手,一时难免落了下风。
“别扯我衣裳!”后头传来王二牛带着哭腔的声音:“这是我爹刚给我缝的,不许扯!”
“哈,你个没娘的人穿什么衣裳。”
“哈哈哈,把他衣裳脱了,让他光着屁股回家去。”
伴随着“扑通”的落水声,白离匆忙中转过头,只见王二牛倒在水田里,另外两个小孩儿压着不许他起来,还一边往他脸上抹泥巴。
这也太欺负人了!
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白离一把将柱子撂倒,又将左右妨碍的俩小孩儿推进田地,转过头一手抓起一个压在王二牛身上的小孩儿扔了出去。
“没事儿啊,别哭。”
将王二牛从水田里扶起来,白离一边抹掉他脸上的泥巴,一边冲柱子几人冷笑道:“就你们这没爹教没娘训的狗屁性子还敢说二牛,我瞧你们爹娘活着也没好哪儿去。”
“回家告诉你们爹娘,趁早再生一个吧,不然一家子都废了。”
柱子几人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哪有人敢对他说这样的重话,遑论“白离”以前还常跟他说王二牛的坏话。
“阿、阿离哥。”
拽紧白离的袖口,王二牛慌乱地踮起脚,将嘴凑到白离耳边,用气声道:“别说了,咱们只有两个人,打不过。”
以为王二牛是害怕挨打,白离小声安慰他:“没事儿,一会儿打起来你就跑,去喊娘来。”
苏兰在清溪村是出了名的泼辣性子,一般没什么人敢来招惹。
王二牛摇了摇头,紧紧攥着白离的衣袖,若非力气不够大,只怕已经拉着白离一块跑走。
“行,白离。”
柱子气得浑身发抖,不大的眼睛里盛着阴沉的恶意,他磨牙发狠道:“你为了个王二牛这个没娘养的跟我闹,是吧。”
白离皱眉,语气不太好:“回家洗洗嘴再说话,行吗?”
眼瞧着两人又要打起来,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倒是有人先惊叫出声了。
“哪家造孽的娃儿给老子稻子压倒了!”
看着东倒西歪的稻苗,稻田的主人眼前一阵发昏,大步上前,一左一右两只手分别揪住柱子和白离的耳朵,咬牙道:
“走,去喊你们爹娘来赔!”
白离:……
柱子:……
其他几个小孩儿见稻田主人没手抓他们立刻做鸟兽四散跑开,唯独王二牛站在原地没动。
·
“痛不痛?”
苏兰用热毛巾给白离敷着肿胀的右脸,见他耳朵都被揪红了,忍不住怒道:“姓李的发瘟了是吧,下这么重的手,还敢让老娘赔他两个铜板!”
“就是就是。”白离龇牙咧嘴的附和。
本以为打了架回来还得挨苏兰一顿揍,谁晓得苏兰不但没骂他,还在柱子家人来找茬时将白离护在了身后。
“苏婶。”
王二牛穿着白离的衣裳,袖口裤腿都往上卷了一圈,怯怯的站在门口,乖乖道歉:“都是我的错,不然阿离哥也不会跟他们打起来。”
“不怪你。”
苏兰朝他招了招手,安慰道:“阿离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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