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见面,夏昀定了时间,周景也很快发来了地点。一家位于市中心的餐厅,从村子出发,路程遥远而周折。
她需要先搭乘村里的班车到镇上,再转乘城乡公交前往县城汽车站,最后才能坐上前往市区的长途大巴。
从敲定见面那一刻起,夏予安便开始不自觉地规划路线。
夏昀从见面前两天就开始规划坐车路程,这两个晚上的梦,也都变成买错票,错过车,坐错站的主题。醒来时,掌心总是一层薄汗。
见面当天,早上七点半,预设的闹钟便尖锐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夏昀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起床洗漱。
水龙头里流出的冷水带走了最后一丝困意。她换上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戴上棒球帽,深吸一口气,走下楼。
院子里,阳光大好。近来为赶稿常常熬夜的周予安,今日却破天荒地起早,正有模有样地打着八段锦。
听到她从堂屋出来的动静,他动作没停,背对着她招呼道:“今天怎么也起这么早?”
“要出趟门。”夏昀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周予安缓缓收了势,转过身。看到她一身清爽的出门装扮,他眉梢微挑:“去镇上取快递?”
“不,去城里,”夏昀没打算隐瞒行程,但也没说全,“见个……朋友。”
周予安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是纯粹的欣慰,甚至带点夸张的调侃,“我们昀昀,竟然还有朋友?”
夏昀:“……”
她面无表情地剜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开玩笑,开玩笑。”周予安笑着举手作投降状,几步上前,“去城里那么远,我送你吧?”
夏昀脚步一顿。
内心挣扎了不过几秒,她终究没忍住这诱惑,放弃了繁复的公共交通规划,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了舒适的车厢。
周予安也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你把要去的地址输进导航。”他边转动方向盘边说。
夏昀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周景发来的餐厅名和地址,低头在车载导航上输入。
机械的女声随即响起:【正在为您规划前往“小狗餐厅”的路线。】
周予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导航屏幕上显示的餐厅地图位置。
“怎么了?”夏昀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周予安重新专注路况,语气如常,“这餐厅名字,挺别致。”
夏昀没接话,心里在腹诽。
你那个好弟弟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一家给狗吃饭的地方。
车子平稳地驶出村庄,窗外的田野和屋舍缓缓后退。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引擎的低鸣。周予安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们吃完饭,下午还要去别的地方逛逛吗?”
“不逛,”夏昀回答得干脆,“吃完饭就回来。”
周予安笑了,语气轻松:“怎么不多玩会儿?来回四小时的车程,就为吃顿午饭,多可惜。”
夏昀撇了撇嘴,没应声。
她可不是去享受美食的,她是去被讨伐的。
见她兴致缺缺,周予安也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打开了车载音乐。舒缓的轻音乐流淌出来,填充了车厢内略显凝滞的空气。
两小时的车程,夏昀大半时间都在昏睡。连日来的焦虑和规划耗尽了她的心神,在熟悉气息和安稳行驶的车厢里,她很快进入睡眠。
最后,是车子停稳的轻微震动和熄火声,以及周予安轻柔的呼唤,将她从睡梦中拉回。
周予安侧过身,看着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就你这上车就睡的毛病,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卖了也值不了几个钱。”夏昀咕哝着,解开安全带,说,“你直接回去吧,别等我了。”
她本意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和周景在一起。
周予安却不在意地说:“没事,来都来了,我也顺便回趟家看看。你完事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夏昀“哦”了一声,没再坚持。手搭上门把手,正要推门——
“夏昀。”他叫住她。
“嗯?”夏昀回头。
车厢内光线柔和,周予安看着她。
他一直都知道,她的眼睛很漂亮,清澈透亮,像精心打磨过的玻璃珠。尽管前段日子被病痛折磨得黯淡无光,近来也随着状态好转,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采,重新变得明亮生动。
此刻,这双眼睛正望着他,里面是全然的、不带丝毫防备的信任。或许她自己都未察觉。
那他也该,回以她同等分量的信任。
他弯起唇角,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语气轻快,“没什么大事。就是让你多吃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
夏昀上一次见到周景,对方还只是个穿着高中校服,眉宇间带着青涩稚气,话多得停不下来的少年。
如今再见面,他身形高了些,脸上褪去了些少年的圆润,但那张嘴,也比以前更聒噪了。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我们约的不是十一点吗?这才十点刚过吧?我还以为我提前半小时到已经算早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早!”
周景一屁股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嘴巴就像打开了开关的连珠炮,噼里啪啦地开讲,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夏昀。
“你没把我跟你见面的事告诉我哥吧?千万别让他知道!不然他能骂死我!上次我不过就是不小心在他面前骂了你一句,他那脸色……啧啧,你是没看见,吓死人了!噢对了,我说的骂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说了句你甩了他又交新男朋友……”
他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蹦,语速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夏昀光是听着就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她适时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直接切入正题:“你今天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周景的声音戛然而止,被她脸上那种疏离而认真的神色堵了回去。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寒暄应该到此为止。
然而,下一秒,他脱口而出的话却是:
“先、先点餐吧?你不饿吗?我早上太紧张了,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要吃什么?这家的烧鸭特别、特别好吃!我以前经常跟我哥来吃,真的绝了!”
夏昀:“……”
好累。
从村子里坐了两小时车来到这里,都没有这么累。
她此刻由衷地佩服起周予安来,他到底怎么忍住不揍他弟的?
在周景热情洋溢的推荐和唠叨下,点餐过程总算艰难地完成了。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夏昀再次看向他,重复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周景却又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弄到你电话号码的吗?”
夏昀面无表情,言简意赅:“不好奇。有事快说。”
被她的冷淡和直接打击到,周景肩膀垮了一下,像只被戳破的气球,弱弱地“哦”了一声。
他终于收敛了那过分外放的热情,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夏昀姐,”他换了正式的称呼,语气也沉了几分,“我今天找你,是希望……你能劝劝我哥,回家吧,别再……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
夏昀一怔,眉头微蹙。
周予安刚才不还说“顺道回趟家”吗?怎么到周景嘴里,就成了“离家出走”?
“你一定觉得,我哥那么听话,那么孝顺,不可能做这种事,对吧?”
周景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抢答道,“但他这次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他上次去了一趟老宅,听老宅照顾爷爷的阿姨说,他跟爷爷说了很大逆不道的话,把老人家气得够呛,然后就走了。他以前哪怕出国读书,都会每周定时给家里打电话。但这次,大半年了,除了偶尔回个信息报平安,一个电话都没打回家。我爸妈又生气,又着急……”
“我妈特别担心他,怕他出什么事,一直心神不宁。一直到上个月,她去墓地看到花——”
周景说到这里,突然像被雷劈中一样,猛地刹住话头,脸色一变,紧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想把刚才说漏嘴的话全都咳回肚子里。
“咳!咳咳咳!”
他咳得面红耳赤,好半天才缓过劲,眼神飘忽,不敢再看夏昀,生硬地转移话题,“总之!反正我妈后来确定他平安,才算放心了一点。但她还是很难过,因为这是我哥第一次这么久不联系家里。”
夏昀没打算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周予安的身世。
她只是抓住了关键信息,追问:“周予安跟你爷爷,到底说了什么?”
她需要先搞清楚,所谓的“大逆不道”究竟是什么。有时候,即便是长辈,也会从自己的立场和利益出发,有意无意地歪曲事实。
看着周景瞬间变得复杂、欲言又止的脸色,夏昀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她试探着问:“该不会……跟你家的公司有关吧?”
周景的脸色更僵硬了,眼神躲闪,最后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关于那天在老宅书房里的具体对话,周景也是从照顾祖父多年的老保姆那里,旁敲侧击、拼拼凑凑打听来的。
据说那天,周予安一进书房,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问:“和林家女儿的相亲,是不是您让妈安排的?”
祖父当场就因为他的语气震怒,厉声喝道:“你这是在质问我?!”
周予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看来是了。”
老爷子拍着桌子,怒不可遏:“让你跟林家女儿相亲有什么不好?!你都二十七八的人了,难道不该成家了吗?!”
“是结婚,还是商业联姻,您心里不清楚吗?”周予安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
“联姻又怎么了?!”祖父气得胡子都在抖,“你在周家白吃白喝了这么多年,难道不该为这个家做点贡献?!你搞黄了这次的相亲,还有脸跑来质问我?!”
周予安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直视着祖父,一字一句地说:“我倒是想为这个家做点贡献,接手公司,让爸早点退休享清福。但我真要这么做了,您恐怕会担心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吧?”
“你——!你给我跪下!”祖父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周予安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动。
他看着祖父,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上一次跪您,是我确实做错了事,该跪。但这一次,我什么都没做错,我不会跪。以后,也不会再跪。”
“我不会插手周家的产业,也不会为了周家的利益,牺牲我自己的幸福。爸妈对我有养育之恩,这份恩情,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报答。至于您……”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冷淡、近乎讥诮的弧度:“您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回报您。很公平,不是吗?”
……
“是不是很震撼?”
周景一边用筷子夹着烧鸭,一边努力还原着当时剑拔弩张的场面,语气里还带着点对兄长叛逆行为的微妙钦佩,“总之,爷爷被他气得当场捂着心口,当天就送医院了。从那之后,哥就再也没主动联系过家里,过年都没回来。说句不孝的话……”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其实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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