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空间里,时光变得模糊…
没有日升月落,没有风过林梢,只有四尊石像沉默地矗立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将这一方天地压得喘不过气。
谢棠靠在那尊白虎石像的底座上,一旁萧裴煜坐不住,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炽炩剑在腰间晃来晃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能不能别转了。”谢棠眼都没睁。
萧裴煜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往头顶那片虚无望去,他咬了咬牙,终于开口:“谢棠,黎念笙怎么还没来?”
谢棠心中也涌上疑云,以黎念笙如今的修为,不管是谁,应当都拖不了他多久,那怎么,还不来寻自己?
难不成,也中了计?
这样想着,谢棠心一沉,不免担忧起来。“他若来不了,便是也中了计。”
萧裴煜终于忍不住,坐在这里干等,快让他发疯了,少年霍然站起身,握紧了炽炩剑:“不等了!我自己破阵!”
说完,也不管谢棠什么意思,深吸一口气,催动全身真气,炽炩剑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赤红光芒,将灰白的虚空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少年低喝一声,剑光如匹练,朝着正前方那尊青龙石像,全力斩去!
剑光撞上阵法屏障的刹那,整个空间都在震颤,那尊青龙石像表面浮现出一层幽青色的光,将剑光稳稳挡住,反震之力沿着剑身传回,震得萧裴煜虎口一麻,连退数步,炽炩剑差点脱手…
他低头一看,虎口已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妈的,再来!”他咬紧牙关,又要再斩…
顺着他第二道剑气涌出,一道灵力追随而来,越过萧裴煜的肩头,打在青龙石像底座第三级台阶的缝隙处…
“轰——!”
那尊青龙石像从底座开始龟裂,裂痕像树根一样向上蔓延,紧接着,白虎、朱雀、玄武,三尊石像也接连炸开,灰白的虚空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露出外面真正的夜空…
月光如水,繁星满天,风从林间穿过…
萧裴煜愣在原地,看着眼前渐渐消散的阵法碎片,炽炩剑还举在半空,忘了放下。
“这……这就破了?”他挠了头,难以置信,“原来这阵这么好破?那我们之前等那么久干什么?”
他转头,想跟谢棠分享这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却看见那人靠在老松树下,脸色白得像纸,额上全是冷汗,扶着树干的手微微发着抖。
“谢棠,你怎么了?”萧裴煜冲过去扶他,手刚碰到谢棠的胳膊,就感觉到那层单薄的衣料下,肌肉在不自觉地痉挛。
他慌了,声音都变了调,“你受伤了?什么时候?”
谢棠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按住心口,方才破阵所用的那一道朱颜辞镜的内力,牵动了气海深处的隐毒,此刻只觉什么东西在气海深处游走,痛意顺着经脉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
他闭上眼,将那股翻涌的血气压下去,强自镇定:“没事,破了阵就好。”
萧裴煜将信将疑,还要再问,林间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树影里掠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袭淡蓝衣衫,衣袂上还沾着碎阵时残留的微尘,步履从容,后面跟着个黄衫少年,抱着两架琴,气喘吁吁。
萧裴煜瞪大了眼:“洛溪兄?你怎么在这儿?”
沈洛溪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答话,司空千尘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松树下那道青衫身影上…
今晚不是满月,但月光亮极了,在这冷淡的光下,一切都看得分明…
那双此刻正微微抬起、与自己对视的眼睛,没有了面具的遮挡,月光下,那张脸与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瘦了,眉宇间那点少年人的张扬褪尽了…
司空千尘了然,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将手搭上他的脉门,指尖触到那层冰凉皮肤的瞬间,他的真气已经探了进去。
真气所过之处,触目惊心,气海像一只被捏碎的瓷碗,碎片还留在原处,却再也盛不住水。
经脉里盘踞着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一股阴寒刺骨,深入骨髓,一股灼热霸道,与那阴寒纠缠撕扯…
司空千尘的眉头越蹙越紧,真气却渡得更稳了,可惜二人境界终有不同,幽皇境的他,能给予从圣境的谢颜酌的帮助,其实并不多。
谢棠靠着树干,此刻竟有些不敢去看司空千尘,好在看司空千尘的架势也并不打算多问,四目相对之时,司空千尘只是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事也不必解释,十二年的交情,不需要那些。
司空千尘收回手,站起身,月化落在他肩头,将他照得更耀眼了些,他说:“抱歉,剑被青龙使拿走了。”
谢棠似乎并不意外,他靠着树干,慢慢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却稳了许多:“出来前,黎宗主在月引梭上下了禁制,别人拿去,也用不了。”
话音刚落,他又咳嗽起来,偏过头,以袖掩口,指缝间渗出暗色的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司空千尘看着他,语气沉了几分:“你伤得很重。”
萧裴煜一愣,转头看谢棠,又看司空千尘,满脸都是茫然:“奇了怪了,你这个病秧子,怎么就伤成这样了?”
谢棠没有解释,他抬起眼,看向司空千尘:“去找黎念笙。”
司空千尘点了点头,刚转身,林间忽然传来一道破空声,一柄剑破开夜雾,载着一个人,从林子深处疾射而出。
剑未落地,那人已掠身而下,镜玄剑收入鞘中,稳稳落在众人面前。
黎念笙的衣袍上还沾着几片枯叶,脸色依旧冷峻,看不出情绪,可他的目光,在落地的瞬间,已经越过了所有人,锁在了松树下那道青衫身影上,然后他看见了蹲在谢棠身旁、手还搭在他肩上的司空千尘。
于是,黎念笙大步过去,一把推开司空千尘,动作不算粗暴,却也并不客气。
“哎哟!”司空千尘被推得一个踉跄,退了两步才站稳,他也不恼,只是抱着双手,往树干上一靠,嘴角微微翘起,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黎念笙没有看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谢棠身上,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真气探入,去查看他的伤势。
谢棠此刻并不好受,却仍看见黎念笙胳膊上沾了血,问:“胳膊怎么了?”
黎念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淡淡道:“不是我的血。”
谢棠便没有再问,只是看着黎念笙一脸藏不住的自责,又无奈拍了拍他的手。
他喘了口气,将那阵翻涌的血气压下去,才开口:“月引梭被拿走了。”
“我去追。”黎念笙的声音很沉。
谢棠抬起眼,看着黎念笙,四目相对,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将那层薄薄的距离照得无所遁形。
司空千尘侧了个身,换了个更舒坦的姿势,但三人都心知肚明,趁着青龙使还未走远,此时追回月引梭的胜算最大。
御剑术,以神识御剑,千里之外取物如探囊取物…
可关键在于,今夜的袭击,本身就是一场试探…
太初五剑,唯有太初君能御…
若谢棠强行催动御剑术去夺,都会暴露一件事…
谢颜酌,还活着。
暗处的人,一直在等这个消息,无殇冢背后的人,魔教,还有那些躲在阴影里操纵一切的棋手,他们找了十年,等了十年,也试探了十年。
他们需要确认,确认那个曾经一剑镇九州的太初君,是不是真的死了,一旦确认他还活着,所有的棋都会动起来,所有的暗箭都会射向同一个方向,而谢棠这具残破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黎念笙看着他,眼中有挣扎,无论如何,他都会支持谢棠的想法,只是担心,追回月引梭的代价,是如今的谢棠承受不起的。
可他还是不甘心,他比谢棠自己,还要不甘。
那柄月引梭,是谢棠身上仅剩的、与谢颜酌还有关联的东西…
“以后…”谢棠无奈地像在哄他忽然开口,“再找回来。”
黎念笙看着他,月光下,那张脸苍白、消瘦,眉宇间满是疲惫,今夜经此一闹,恐怕谢棠还要受罪,他握紧了谢棠的手指,点了点头。
“走吧。”司空千尘从树干上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散漫,“先回客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萧裴煜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扶着谢棠站起身,少年人手上的力道没轻没重,谢棠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被黎念笙从另一侧稳稳扶住,三个人走在一起,影子落在地上,叠成一道。
司空千尘走在最后面,看着那三道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嘴角慢慢翘起来,他偏头,看了身旁抱着两架琴、气喘吁吁的沈洛溪一眼,忽然问:“你那把独忧,弹了几年了?”
沈洛溪一愣,没想到琴仙会主动跟他说话,连忙挺直腰板:“六年!从小就喜欢,正式练了六年!”
“六年…”司空千尘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问:“你想做琴仙的弟子?”
沈洛溪抱着琴愣在原地,过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可…可以吗?”
司空千尘看着他炽热的眼神,想着方才沈洛溪的表现也算不错,笑了笑,幽幽说道:“你听好了,我没别的要求,但是做琴仙的弟子,曲子不能弹错。”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尤其是我作的曲。”
沈洛溪一怔,有些羞愧,方才破阵时弹的那一曲乃是《追忆》,因为情况危急,他有些乱,因此弹错了几个地方,没想到司空千尘发现了。
少年挠了挠头,脸红道:“下次我一定注意!绝不给师尊丢脸!”
回到客栈时,已是后半夜。
司空千尘带着沈洛溪去了东厢,萧裴煜在西厢,临关门时还探头看了谢棠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被黎念笙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谢棠推开门,屋里黑着灯,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线,照在空荡荡的案桌上…
他在门口站了一瞬,然后走进去,在榻边坐下,黎念笙跟着进来,掩上门,没有点灯,只是走到他身后,在榻沿坐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一臂的距离,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榻面上,薄薄一线,像一道小心翼翼的界线。
“转过去。”黎念笙说,“我再给你渡些真气。”
谢棠怀疑他是故意的,但还是转过身,背对着黎念笙。
黎念笙的手掌贴上他的后背,掌心滚烫,真气渡入,暖流沿着经脉缓缓流淌,那些干涸的、破碎的、被寒毒和蛊火撕扯得千疮百孔的经脉,在这股温暖的力量滋养下,一点一点地舒缓下来。
谢棠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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