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
“老大。”
朱标的声音发涩:“儿臣在。”
“你说,你四弟怎么会当皇帝?”
朱标答不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月光下,太子的脸白得吓人。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个情况啊。他四弟能造反?
且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胆子,朱标也不觉得自己废物到能被他四弟造了反啊!
再说还有那么多兄弟,那么多功臣,那么多跟着他爹打天下的老将——他四弟凭什么能造反?
“莫非……”朱标艰难地开口,“是儿臣出了什么意外?”
朱元璋没接这话,他只是盯着天幕消失的方向,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好,好得很。”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朱标后背发凉。
朱标有些麻爪:“爹……”
朱元璋摆摆手:“先不管咋回事吧,你去把你四弟叫来。咱有话问他。”
“爹……”朱标只觉得脑子更疼了。他爹这语气,听着平静,可越是平静,他越害怕。
他记得上一次他爹这么说话,是有人贪墨赈灾粮,结果那人被剥了皮塞了草,挂在府衙门口示众。
“去啊。”朱元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朱标腿软,“放心,咱不打死他,就是问问,他这皇帝打算怎么个当法,是先打算弄死老子,还是弄死你,还是把你几个儿子一起都弄死。”
朱标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张了张嘴,想替四弟说句话,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朱元璋没再理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老大,你说……咱是不是也该想想出海的事?”
打老四这事儿随时,可出海找银子的事儿不能耽误。
【燕王府】
原本一边喝酒一边听天幕“说书”的朱棣,此刻已经成了木头人。
明成祖——朱棣。
他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成祖——听着是皇帝的庙号。
他将来会当皇帝?
父皇还在,大哥还在,再不济还有雄英,他怎么会当皇帝?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腿是抖的。腿肚子像被人抽了筋,软得站不住。
“来人!”他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劈得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备马!备马!我要进宫!”
“殿下,这大半夜的……”管家小心翼翼地问。他也吓得不轻,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大半夜也得去!”朱棣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子,酒壶滚出去,酒洒了一地,“再不赶紧,我爹就得先来要我的命!”
他一边往外跑,一边在心里骂:这天幕到底是吉兆还是灾星?
好好的怎么就给他泼脏水呢!他还活得好好的,就给他扣个“成祖”的帽子,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不行,他得找亲娘救命!这回他爹不杀了他,怕是也得打他个半死!!
他跑出门的时候,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管家伸手要扶,被他一把推开。
“滚开!老子自己会走!”
【秦朝·咸阳宫】
天幕暗下去很久了。
嬴政还站在殿中,一动不动。
十亿两银山。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转,像是有人拿凿子一下一下往里敲。
“李斯。”
李斯上前一步:“臣在。”
“你听见最后那几句话了吗?葡萄牙蹭了一百年,西班牙赌赢了。”
李斯低头:“臣听见了。”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
殿内的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站在这里,眺望东方,想的还是六国未平、天下未一。如今四海归一,他却发现,这天下比他想的要大——大得多。
“朕要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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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群臣屏息,连烛火都似乎静止不动。
王绾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斗胆进言——海,虚无缥缈,不可测也。当年齐威王、齐宣王、燕昭王,皆遣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传说中有仙人居之,有长生不死之药。结果呢?”
嬴政看着他,目光沉沉的,没有说话。
“什么都没找到。”王绾说,“方士之言,不可信也。陛下,海上的事,咱们不知道,不能因为天幕上几句话,就……”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嬴政的眼神让他后背发凉。
冯去疾这时站了出来,声音平和些:“陛下若真想出海,臣斗胆问一句——以我大秦今日之船,能走多远?”
嬴政的目光移到他身上。
“我大秦造船,承吴、越、齐三国之技。”冯去疾缓缓说道,“吴国大翼船,长十丈,可乘九十余人;越国楼船,高十余丈,旗帜加其上。南海郡有船厂,可造长三十丈的大船,船有橹、有舵、有帆——帆在战国时已有。”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殿顶的藻井,像是在估算什么。
“但那是近海。”他的声音沉下来,“要去天幕上说的那个美洲……臣不知,臣只知海很大,比咱们想的都大,那里头的风浪、暗礁、洋流,没人走过,没人知道,臣怕的是人出去了却回不来。”
嬴政沉默。
烛火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想起徐福。
徐福上书说海中有三神山,有仙人居之,有长生不老药。
他信了,给了船,给了人,给了粮。
现在还没回来。
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陛下在想徐福?”李斯轻声问。
嬴政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殿外漆黑的夜空,那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什么都没有了,又好像什么都在。
李斯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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