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慢慢踱步行至苏见雪的身后，并伸手搭上她的肩膀，用一种接近蛊惑的声音道：
“坐下吧，没穿鞋，担心着凉。”
闻声，苏见雪整个身躯猛然愣住，下一瞬，就像失去控制权一般，顺着对方的力道，身体缓缓往下，直到碰到冰凉的凳子才止住。
“我知道你一定心忧药老，可惜，现在是非常时刻，我也没有办法，不然倒是可以安排你们见上一面。”
说着，沈清婉松开搭在苏见雪肩上的双手，再次踱步至她的对面坐下，动作优雅至极，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气质。
苏见雪收回打量的目光，心中不断盘算着，最终还是拉过放在桌上的纸笔，写出心中的疑惑。
“为何不能见面？”
“也不知怀瑾有没有跟你说过朝堂之事。”沈清婉轻叹一声，带着些许无奈，眼神轻扫过苏见雪，仿若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圣上病倒，各方势力皆在暗中使劲，我也是想要保护药老，才不得不将人关入地牢。”
“？？？”
苏见雪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爽快地承认囚禁药老的事实，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愤怒和理由瞬间失去效力，握住笔的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要知道圣上这毒中的蹊跷，我也是迫于压力才让药老顶罪，哪知你带来的小孩心性那么重，一言不合就服毒自杀。”
沈清婉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苏见雪的脸庞，生怕漏下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见她只是在听到服毒自杀时，眼眶有了湿润的痕迹，叹息开口。
“我还特意让人没收掉她身上的瓶瓶罐罐，就是怕她……”
看着沈清婉说得真切，苏见雪依旧无法压抑心底的愤怒，任由指甲深深嵌入肉中，也无法抵消半分。
明明可以追查真凶，为何要让药老顶罪？还要牵连无辜的小鱼，葬送生命后，也只是轻飘飘一句“误会”。
难道她所提倡的男女平等，里面就不包括小鱼吗？
“我想见药老。”
沈清婉说的那些完美解释了之前的种种，可也就是这种完美，让苏见雪心里惴惴不安，此刻的她只想亲眼见到药老，才能确认何为真何为假。
“见雪，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是你要知道，药老不仅是圣上的希望，也是萧怀瑾最后的希望，若是此刻行踪披露，势必会引来杀身之祸。”说到这，沈清婉忽然收声，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见雪，见她真的有在思考后，才继续道：
“人是一进宫就秘密藏起来的，我都没去见过，知道他行踪的人也就你和我，而那小孩的死，刚好能够平息外界的猜测，更能为药老的隐藏带来便利，你应该也不想她白白牺牲吧？”
听到最后，苏见雪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笔应声断裂，她看着那残缺不平的断口，就像她此时的心情一般，纠结、无奈。
良久的沉默之后，沈清婉再次开口问道：
“若是你还是想见，我现在就给你安排。”
是啊，药老是萧怀瑾最后的希望，若真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牺牲，他就真的一点生还的可能都不会有了。
她不敢冒这个险！
“不用了。”
笔的断裂之处就像一根根细针扎进肉里，直到虎口冒出颗颗血珠，苏见雪还是坚持将最后一提钩写完。
“换支笔吧。”
说着，沈清婉将一支通体漆黑的毛笔递到她的面前，待她接过后，又将早已研磨好的墨汁推到她的面前。
做完这一切，沈清婉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抿一口，又轻轻放下，期间不时用目光扫过苏见雪，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苏见雪想要忽视都难。
“皇嫂有话直说。”
见状，沈清婉宛如得到大赦一般，将凳子往苏见雪所在的地方拉近了几分，才幽幽开口。
“方才来之前，接到徐太医的禀报，说用了小孩身上的药，圣上已经开始吐血，情况不容乐观。”
苏见雪偏头，刚好撞进一双充满担忧的眸子里，她心底某一块忽然颤动了一下。
对方也只是一个和她一样的可怜人罢了，一心想要救人，或许方法有失偏颇，但她不能就这样否定对方的真心呀。
想到这，苏见雪收回目光，执笔沾取墨汁，一下一下刮蹭掉多余的墨汁。
“我能做什么？”
“朝中大臣都希望怀瑾守在青菱城，但现在情况如此，我想，”沈清婉双手叠握至于桌上，指骨因为用力根根分明，“请你修书一封，让他秘密回京。”
秘密回京？
萧怀瑾又没有任命在身，此次离京本就是借祭祀之名，何来秘密一说？
苏见雪眼中盛满大大的疑惑。
沈清婉一拍脑门，急忙解释道：
“哦，你瞧我这记性，都忘了告诉你，怀瑾已经被任命为护国将军，手握兵符，正在抵御东胡敌军。”
这么快就开战了？
苏见雪觉得在梨村生活的时光仿若就在昨日，现在那里是战火连天？还是依旧宁静如初？
甩开脑中杂乱的思绪，她伸手抓住沈清婉的手腕，摇头拒绝。
那是他最后的愿望——替萧景渊守护住这片山河，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给他写信，扰乱他的心呢？
“但是圣上可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沈清婉不死心的劝说道，在触及到苏见雪坚毅的目光后，悻悻然结束了话题。
——
城外，破庙，林风眠和苏梦瑶被反捆着双手挤在草堆之上。
萧怀瑾冷眼扫过两人，越过身侧的清欢，最终落在一脸愁容的程峰身上。
方才收到消息，京城禁严，他们自己进城都要费一番周折，更别说带上眼前这两个累赘，程峰的意思是直接杀掉，以绝后患，可他并不想节外生枝。
“带上吧，说不上还有用处。”
清欢仿佛看透了萧怀瑾的心思，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可城门口还贴着告示，他们一露面就会暴露，那我们根本就没有混进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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