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景初这趟差事办得其实很顺利。
因魏窈指的那条路确实隐蔽,他们除掉后山放哨的匪徒后悄没声息地摸进去时,前山那些土匪还在纵饮狂歌,仗着正门被把守得牢固,还以为整座山寨固若金汤呢。
他和卫玄铮率人分头将山寨防守摸清楚,动手之前,怕伤及手无缚鸡之力的魏窈,便问随从她的下落。
负责看护魏窈的随从呲牙一笑,道:“魏姑娘早就溜了。带着个女人,从后山的寨门出去的,已经快半个时辰了。”
跑得倒是挺利落!
穆景初脑海里浮现她蹑手蹑脚溜之大吉的模样,好笑之余,心底却仍存着疑惑,想不通她何以知晓他来剿匪之事。
但既然良机天赐,他都带人摸进了匪寨,哪还会再耽搁?
于是一面命人拿了手令去城中报信,一面跟卫玄铮率人冲杀,趁夜将匪首们一锅端了。
等当地知府宋元礼得知消息,会同负责剿匪的小统领带着人马赶过来时,寨门已然从里头敞开,或死或伤的匪徒们摆了一地。剩下那些个小喽啰虽有逃脱的,只消问明了身份,抓起来也不算难,权当捉野猪就行。
于是派人搜剿匪寨,查问逃脱之人姓名,忙到朝阳初升的时候,山寨就已被翻了个底朝天。
宋元礼新官上任没多久,原本忙于田亩人丁等事情,还没顾得上剿匪,见这回皇帝竟派了位郡王亲自来督办,且这位爷只凭十几位随从便荡平匪寨,哪有不汗颜忐忑的?
自是擦着汗连连告罪,带人卖力干活。
穆景初也知这事怪不到他这新官头上,却也不会放任底下的人官匪勾结,待回城之后便与宋元礼一道审讯,揪出通风报信的人,就地处置。
等办完这些回到客栈,已是日色西倾。
卫玄铮依命去掌柜那里询问魏窈住的是哪处屋子,却扑了个空,只好将事情问明白后赶紧去回话。
“……说魏姑娘她们是后晌走的,管事的老嬷嬷还从衙门领了顿板子,大约是跟魏姑娘去啸风岭救人的事有关。她们的去向掌柜不清楚,不过掌柜的说,依她们先前的行事做派,那些人像是京城来的。”
他觑了眼穆景初的神色,觉出主子似有不豫,忙道:“属下已问清楚了住店人的姓名,这就派人去细查!”
穆景初这才颔首,让他尽快去办。
等卫玄铮匆匆离去,穆景初瞧着窗外那一丛翠竹,指腹轻轻摩挲时,脑海里不自觉又浮现那女子垂首回话的模样。
剿匪其实不难,即使没有那姑娘,等卫玄铮派人寻到熟悉啸风岭附近地形的人,他带人摸上去,结果也是一样的。让他费解的是魏窈的举动——明明他此行是微服而来,连主政一方的宋元礼都没探到半点消息,她是怎么知道的?
昨夜假扮夫妻时她还那样乖顺地靠在他怀里,温柔含笑地引他走小路上山,谁知目的得逞后转身就这么走了,连句话都没给他留。
不是说日后再禀吗?
就这么诓他?
……
翌日清晨,穆景初带着随从启程回京复命,奔腾的马蹄如雷踏过,星夜兼程之后很快就到了京城。
魏窈却是足足走了十余天才抵达。
进城的那日,正是个骄阳高照、惠风和畅的好天气。魏窈卷起半边车帘,瞧着那座巍峨矗立、商贩往来的城门,想起前世许多次出入此处的光景,双眸渐渐凝起深色,过了守卫查验后便欲放下帘子。
软帘轻晃,还没落稳,便又被顾顺娘轻轻挑起。
“这就是京城?”
她看着两侧鳞次栉比的茶楼酒肆,瞧见挑着担子走过树荫的卖花郎、牵着骆驼铃铛慢响的异域客商,扫见楼阁里把酒言笑的客人、布庄中挽臂而出的女郎,眼底渐渐聚起亮光。
来的路上暗中观察,她便觉得如今这世道还算安稳太平,除了啸风岭那种情形特殊之处,沿途都还算人烟阜盛、安居乐业。
如今看来,京城竟是她意料之外的繁华!
满街老少过客之中有半数皆是女郎,且多衣着鲜丽单薄,随意游走在街边商铺之间,显然对这等安稳太平习以为常。
且据途中听闻,这些年间,虽说边陲偶有战事,甚至连身份尊贵的皇太孙都把性命搭了进去,内里倒颇有繁荣景象。路过的几处州城里,还有设了夜市的,里头能喝茶能赏月能尝各色小吃,女郎们相约夜游也是常事。
想来京城中商市之繁荣,定是更胜一层的!
顾顺娘瞧着一路上的各色店铺,嘴角渐渐浮起笑意。
魏窈见了,不由也笑道:“您喜欢这里?”
“很适合做点小生意。”顾顺娘既已亲眼见到京城的情形,愈发肯定了先前的打算。便收回视线,握住魏窈的手,“待会就要见你父亲了,高兴吗?”
“他?”魏窈想起魏芝翰,哂笑垂首。
前世她确实是满怀期待的进京,为终于能见到亲生父亲而万分欢欣。可那之后的数年光阴里,父女间是何等情形呢?
心头那团火早已熄灭,想假装欢欣都不是易事。
顾顺娘瞧着这情形,心里便已猜到几分。
当日在江陵城里魏窈修书寄去,魏芝翰明明知道贺氏派的人手存有不轨之心,却没再派人来接应照料。不管背后是何原因,这位当父亲的,都绝不是她们最初设想的那样疼爱女儿。
顾顺娘叹了口气,“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商量。那位贺夫人显见得是不想让我回京,咱们都住进魏家,在她眼皮子底下反而麻烦。不如……”
“不如您先住在外面,咱们另寻个出路?”魏窈抬眉。
顾顺娘未料她也有此意,当下大喜道:“正是呢!你是女儿家,既是奔着父亲来的,免不了要住在魏府。我却不一样,与其在那贺夫人手底下讨生活,不如寻个营生自立门户。只是你独自在府里我不放心,最好先住几天摸摸底细。”
“我没事的,能应付!”魏窈对此成竹在胸,只是怕顾顺娘在外面辛苦。
顾顺娘听了只管笑着摆手,想到能在京城重新做她未尽的事业,给魏窈一些帮衬,也不受贺氏那恶妇的钳制,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两人低声商量着,渐渐驶近魏家府邸。
在马车拐过熟悉的街角时,魏窈有些迫不及待地挑起软帘,视线投向巷口的那处油铺。
果然,门口的树荫下,有道熟悉的身影坐在藤椅里,身上穿着武官服制,正慢慢吃一碗冰酥酪。仿佛是察觉她的视线,那人在魏窈才要开口时抬起了头,瞧见帘后眉开眼笑的少女,当即笑着起身,大步走过来。
魏窈忙让车夫勒马,沈歌却不待停稳便利落地钻进车厢,笑道:“顾姨,小阿槿!”
说着,就要来捏魏窈的脸。
魏窈忙往后躲,笑道:“沈将军,你可穿着官服呢,留意言行!”
“放心,没人瞧见。太久没见你了,这软软的脸蛋儿,捏起来就是好。”沈歌到底是强行将她的脸蹂躏了几下,又低笑道:“也就四年多没见,小阿槿居然都长成大姑娘了,快叫姐姐!”
“好啦好啦,再欺负阿槿就该闹了。”顾顺娘无奈笑着,将沈歌那只行凶的手扒拉开,“你在京城里还好吧?”
“你瞧,神清气爽!”沈歌挺起胸脯。
顾顺娘便笑,“这孩子,真是!”
四年没见,当初逃婚离家的姑娘家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小将军。先前沈歌寄回家书,顾顺娘得知她在行伍立功得官职时,还无法想象那是何等情形,如今瞧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
魏窈却已习惯了她飒爽女将的做派,这会儿久别重逢,虽说沈歌捏脸的恶习未改,却仍格外欢喜。
匆促间叙了几句话,马车便已到了魏府。
管事迎了魏窈她们进去,后面的丫鬟仆从也都拿着行囊往里走,唯有赵嬷嬷大热天的伤口未愈,只能让人搀扶着,臊头耷脑地往里慢慢挪。
……
邻近端午,天气一日热似一日。
魏家的照水阁里,这会儿已经摆齐了瓜果糕点。阁楼临水,周遭树木郁郁葱葱,斑驳的树影遮去大半的炽热日光,柳丝将卷着水气的风送入窗户时,倒是颇觉凉快。
魏芝翰坐在他那把专属的太师椅里,心不在焉地喝着茶,目光不时往外瞟。
凉风习习的窗边,贺氏身着锦衣满头珠翠,懒懒的靠在美人榻上,正摆弄怀里那只通体雪白的漂亮狸猫。
魏淑云贴在她身边坐着,脸上明显有些不耐烦,瞥了眼魏芝翰后没敢开口,只小声向贺氏道:“她怎么还不来!表姐约我今儿去西明湖玩的,生生被她耽搁了。”
“好啦,就这一回,好歹要全你父亲的颜面。”贺氏贴在她耳边嘀咕着,又小声道:“回头你舅妈她们去避暑,带你同去可好?”
“本来就该带我去!”魏淑云语气里颇为得意,虽仍有些不耐烦,好歹是被安抚住了。
又等了片刻,就有仆妇匆匆来禀说人到了。
少顷,花木遮荫的甬道上,一位身着映月白裙的少女缓缓走来。
她生了张很漂亮的脸,黛眉之下一双明眸如同精心画就,柔润的脸颊因方才路上的暴晒而微微泛粉,唇瓣柔软红润,像是清晨初绽的海棠。她身上甚至没什么装饰,裙衫素净,青丝只以珠钗挽起,耳边也空荡荡的。
但即使不饰粉黛,那姿貌也颇夺人视线,提裙跨过门槛时如明珠入室,光华暗藏。
贺氏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魏淑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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