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晌午,又是六月天气,即便山脚下湖风凉爽,暴晒的日头底下也够人受的。
女眷们有些在树荫底下赏玩湖光山色,多半倒聚在依湖而建的宽敞游廊下,就着茶水果点,或坐或立地闲聊着等稍后开宴。偶有相熟的亲戚男女过来,各自寒暄几句,瞧着倒是一团热闹。
魏窈跟着贺氏,在挨着流苏树的廊下纳凉。
不远处,崔氏带着贺云章从游廊外走过来,挑了个近处的台阶拐进廊下,径直往这边走过来。
贺氏瞧见后当即展颜道:“云章也来啦!”
“姑姑安好。”贺云章拱手施礼,又向两位表妹问好,那视线却在迅速扫过魏淑云后稳稳落在了魏窈的身上。
世间缘分是那样奇妙,他在京城中优渥长大,去过不少歌坊舞舍,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可那日魏府匆匆一会,他的心神却像是被攫走了似的,脑海里翻来覆去,皆是初见时惊鸿一瞥的模样。
贺云章甚至可以想象,若这位新表妹身着华衣,饰以珠翠金玉,凭她的姿貌气度,会是何等端丽惊艳!
既有表亲之便,又当适嫁之龄,贪恋心思暗中滋生时,他借着种种由头送礼求见,却总未能如愿。
今日重逢,他甚至难掩心头悸动。
旁边崔氏瞧他那副神魂颠倒的模样,暗自皱眉。
不过儿子到了年纪,总要娶妻成家的。
贺家全靠公爹贺崇的权位撑着,这种事自然也是他说了算。瞧贺崇那意思,分明是疼惜幼女,又爱屋及乌,想把魏淑云娶回来。
若真如此,崔氏这婆母还怎么当?
魏淑云性子骄纵任性不说,因着外祖父母的溺爱,一旦娶进门里,她这做婆婆的怕是都得退让几分。相较之下,魏窈毫无根基,哪怕贺云章色令智昏,却总不至于为妻室忤逆长辈,待日子久了情意淡去,就更好拿捏了。
她乐得帮贺氏促成此事,这会儿便只跟贺氏闲扯些有的没的,说自家老夫人今日也来了,正在皇后跟前说话云云。
贺云章既是跟着母亲来拜见姑姑的,自不会急着离开,没话找话地道:“表妹是头回来万壑湖吧?这里的荷花名满京城,待会儿宴席散了,可得好生瞧瞧。”
“确实是好景致,倒让我有些羡慕淑云了。”魏窈随口将话题扯向魏淑云。
那位原就自诩京城贵女,非乡野女子可比,闻言愈发得意起来,“那是自然!那年初次办荷花宴的时候我就来过……”
话一开口就滔滔不绝,看似跟表哥闲聊,实则在给魏窈显摆。
一方天地里,魑魅魍魉俱全,真个是各怀鬼胎。
魏窈早就看厌了崔氏那张笑里藏刀的脸,这会儿更懒得费神敷衍,趁魏淑云说得高兴,只管转身退开几步,带着青穂出恭去了。
贺云章即使想拦,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太造次,只好恋恋不舍地目送。
游廊外花枝随风摇曳,摇得碎影斑驳。
魏窈并非真想出恭,徐徐沿湖而行,留着周遭动静时,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按理说,魏家寻回女儿的消息在西苑时就已散播开,隔了这么久,本该早就无人在意才对。可今日她一路走来,分明觉得背后有许多眼睛暗中打量着,甚至有人瞅着她交头接耳,在她靠近时却又装得若无其事。
魏巍皇城中权贵如云,魏芝翰虽有贺崇提携,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这些人如此指指点点,却是为何?
她心里拿不准,便吩咐青穂去试着打听。
青穂瞧着木讷老实,其实是因她是被买进府里做粗活,被贺氏赏识的仆妇丫鬟们欺负惯了,平素只能装笨卖乖,实则还算机灵的。
趁着魏窈慢吞吞往返的间隙,她钻进人群里听了好半天,终于理出了些眉目。
“那些人确实在议论姑娘,却不是因为主君,而是……”青穂想起那些闲言碎语,心里有些愤慨,迟疑着不敢说那些难听的话。
魏窈便笑,“照实说罢,难道我不知情,她们就不议论了?”
那自是不能把姑娘蒙在鼓里!
青穂便抬起头小声道:“她们议论的,是姑娘和肃郡王殿下。”
她跟穆景初?
这话实在出乎魏窈所料,忙追问缘故。
青穂便道:“那起子长舌头的,不知是从哪里听的谣传,说姑娘性子鲁莽任性,不知天高地厚,还没进京城就招惹了肃郡王殿下。还说肃郡王身份尊贵、心高气傲,等闲不跟女人计较,能把他逼到当众算账,必是姑娘行事太过荒唐。”
还有更难听的,她没敢说出来。
譬如有人说魏窈生了副还不错的皮相,在乡下自命不凡惯了,所以想凭色相勾搭肃郡王,结果碰到了一鼻子灰。
也有人说魏窈外头漂亮,内里草包,那是自家妹妹亲口说的,决计错不了。
这些话青穂即使不说,魏窈也猜得到。
她瞥了眼远处扎堆闲聊的贵女们,不由有些好笑。
江陵城的事无人知晓,那么这些传闻定是滋生于西苑那日——
彼时她满腹心思都是如何打消穆景初的疑虑,倒没想到外头那些看客会这般解读。且当日人群里依稀有魏淑云的身影,她会如何添油加醋、出言针砭,脚趾头都猜得到。
魏家寻回女儿的事不新鲜,但肃郡王是何等人物?
出身尊贵不说,沙场朝堂上历练出的身姿气度更是令无数闺中女儿倾心。他又孑然未娶,以至生出身有隐疾不近女色的传闻,如今忽然主动找上个闺中女子,可不就成新鲜事了么?
想来这大半个月里,魏窈这名字都快被盘出浆了。
当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青穂原以为姑娘蒙受污名会委屈,见她神色变幻要笑不笑的,还以为是被气到了,忙劝她别将那些鸡鸣狗叫放在心上。
魏窈拍拍她肩膀,眼底反而溢出点笑来。
外头的传闻无关紧要,但既然穆景初误打误撞地闹出流言,有损她的名声,回头若见了面,是不是能试着稍微敲诈一下?
魏窈有点腹黑地想。
……
掐着点儿走近廊下的时候,女眷们已陆续起身往宴上走了。
贺云章满怀期待地过来相见却扑了个空,难免失落,不好再赖下去,只能怏怏告退。
贺氏便低声宽慰,“别气馁,待会赏荷花时多加留意,只要你诚心,总能如愿的。”
这般吩咐完,瞧魏窈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贺氏又有点烦躁,在她靠近时抱怨道:“这是什么场合,许你这般闲逛!待会若迟了,那可是在皇后娘娘跟前失礼,还不快走!”
说着,携女儿匆匆入席。
宴席倒是乏善可陈。
待歌舞毕,最后一道糕点上完,夏皇后便由宫人们搀扶着,由几位常往来的命妇们相陪,登上备好的大船,往湖面深处去赏荷花。
余下男客女眷们则就近赏玩。
这万壑湖水面极广,南北绵延有近十里地,因湖对岸紧邻山脚,倒映出千峰万壑之姿,故而得名。
皇后凤驾去的是湖深处荷花最盛之处,贵女们则在近处乘舟游赏就行——这时节正当花期,沿湖绵延不绝全是接天的莲叶菡萏,便是有几百只小舟驶进去也容得下。
魏窈饭后小歇片刻,果然见贺氏带着魏淑云走了过来,道:“你难得有机会来这里,又人生地不熟的,就跟着淑云去瞧瞧,既能开开眼界,也好体沐浩荡皇恩。”
“多谢夫人。”魏窈施礼告辞。
姐妹俩选了条小船上去,魏淑云莫说带旁人,就连两人的贴身丫鬟都被留在岸边,只让船娘往荷叶深处划去。
魏窈只当瞧不出魏淑云那点小心思,就着盛夏天光,细嗅荷叶清芬。
水巷纵横,不时有小舟彼此相遇,在摇动的水波里嬉笑着错过。渐渐的,小舟在魏淑云的指使下越划越远,迂回曲折地穿过层层莲叶后忽而眼前一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