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枳颔首道:“后来我才知五姑娘说的不过是玩笑话。那时她见我当了真,想拉我一把,却不料两个人都掉进了河里。”
范家五姑娘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蔺枳不但顺着她的谎话编了下去,还将自己摆到受害者的位置上。表面虽是女儿家的小打小闹,两个人都没错,可仔细听来,傻乎乎跳河的蔺枳更惹人怜惜。见她这般说,范家大娘子亦不好再紧追着不放,只好吃下这个哑巴亏。
吃过菜喝了酒,丫鬟捧来一份戏单,前边的大娘子们各自点了一出,不爱看戏的姑娘纷纷回瑶园去。转眼席上的姑娘都走了,蔺枳留下非是出于对戏文的喜爱,而是那些姑娘她实在不熟,避免那样的事再次发生,还是腆着脸看戏罢。
一出戏还未听完,一丫鬟寻到她,道是荀二公子找。方才荀无栖替她出了头,不会是谁打着他的名号诓她出去罢?
丫鬟虽说是一位红袍公子,可今日筵席不止他一人穿了红色,若是那人教丫鬟这般说,也不无可能。暗自猜疑间,蔺枳缓步走近内院的拱门,瞥见一抹红影,那人恰巧转身,确是荀无栖无疑。俊成这样的,只有他。
“为何就你一人留在里边听戏?”
蔺枳与他并肩走着,“许是她们都不喜欢。”
荀无栖拨开垂下的一大簇海棠,扭头问:“你喜欢?”
“不算喜欢。”蔺枳正垂眸提着裙裾,未注意到荀无栖的手撑在她头顶。
“那你还——”
蔺枳的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谢谢。”
“不客气。”荀无栖笑的时候,总会露出八颗白齿,有的时候,看起来十分傻气;有的时候,则像是阴谋得逞的得意。
蔺枳不禁问道:“你来找我,该不会是为了这句‘谢谢’罢?”
“是啊。不行么?”荀无栖不解地看着她,“那群人平日就是被家里惯坏了,下次你就直接动手,道理是要讲给有的人听的,像他们这般恬不知耻,就莫要浪费口舌,直接动手。”
两句话不离动手,可真鲁莽。她哪能似他那般随心呢?若真动了手,今日还指不定怎么收场呢。她为了蔺家而来,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我不是你。”
“也是。姑娘家家的,终不大好动手。”荀无栖仗义地拍拍胸脯,“我平常最看不惯他们那套以家世论尊卑的做派,下回你找我,保准让他们不敢再欺负你。”
蔺枳未再答话,荀无栖领她从后院绕回瑶园中,恰恰就是方才那个亭子,里边围了好一群人,似是在行酒令。荀无宸身边依旧是那个美人儿,刚刚在席上,她听她们唤她安家四姑娘。
听蔺枳要去与他们对诗,荀无栖一溜没了影儿。走近两步才发现他们要玩击鼓传花,正准备去拿鼓折花,里头的谈珞瑛先瞧到了她,拨开众人,将蔺枳推到她的位置上。
“瞧,这不就有了?”
蔺枳疑惑地望过去,眼见谈珞瑛笑着从她鬓间取下一株海棠。
“借你的花一用。”
蔺枳扫过安四姑娘身旁的范五姑娘,小心翼翼地问众人:“我也能参与么?”
方才堂客席上的口舌之争亦传了出来。众人如今见那蔺枳姿容绝色,一双眸子清澈灵动,虽有些忸怩,但瞧着不像是个痴傻的,竟如此老实。
安四姑娘安祺笑得甚是温和,第一个应了,“有何不可?不过若是对不来,可是要多罚酒的。不知林姑娘酒量如何?”
蔺枳亦绽开一个笑,“尚且可以保证,十杯内不醉。该不会回回都是我罢?那我可得先备下两首诗,待会儿直接念就完了。”
众人听罢,轻轻笑起来。闲话的间隙,令鼓亦拿了来。范五姑娘因不善作诗,抢过小厮手中的活儿,做起了击鼓人。一场击鼓传海棠,限一个“春”字的行令开始了。
鼓声时急时缓,叫人心都提到嗓子眼来。
第一杯酒,斟给了荀无宸。万众瞩目下,一句“琼蕊籍中闻阆苑”脱口而出,无不拍手道好。
第二杯倒给了安祺,一句“紫芝图上见蓬莱”出,众人频频称“妙”。
第三、第四、第五杯,都与她失之交臂,莫非是她猜错了?鼓声再起,就在蔺枳要递给谈珞瑛的刹那,停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齐落在她身上。
这上一联是被荀无栖踹下桥的谢三公子出的:蜀柳半开鸲qú鹆yù眼。
蜀柳,点她呢。到底是与东京世代簪缨的人家不同,野鸡长了一身金彩亮丽的毛羽,就想飞上梧桐枝头充凤凰,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站不站得稳。
不少人都等着看笑话,她偏不让他们如愿。“蜀柳”不难,就是这后半句,若要对得新巧,免不了要费些心思。
蔺枳徐徐吃了酒,就在谢三公子不耐烦地开口前,作了出来:海棠深结麝香脐。
原以为乡下来的丫头,顶多识得几个字,不想竟还真的读过一些书,便连荀无宸都有些意外。后边这令鼓再也没传到她手上。约莫又传了数十回,那边看戏的大娘子散了,都到这瑶园来领自家孩子。
蔺枳正要随荀无宸离开,安祺却喊住了她。
“林姑娘,今日与你玩得很尽兴,下回邀你出来,你可一定得答应。”
蔺枳牵起一个笑以示应下。安家的人主动靠近她,真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但她能察觉此人并非出于好心,隐隐还有些敌意,许是因着荀无宸。京中爱慕他的姑娘不计其数,若不是与蔺家的婚约在身,媒人怕是要将侯府的门槛踏破了。
“对了,还不知林姑娘的名字。”
“单名一个芷字。”
见安祺愣了愣,她也不意外。蔺枳随他父子三人刚回到侯府,荣昌侯就将她叫了去,果真是为了给魏国夫人瞧病一事。
蔺枳不好摊开了说,只道是自己医术不精,于头风一症上尚有拳脚可以施展,其余病症她实在不敢轻易诊治,确是有心无力。
荣昌侯亦听闻了众生堂让她面诊一事,何况她曾有言在先,只会治头风,如此也不好强求。
浣云知晓蔺枳在园中落了水后,又去厨房煮了姜汤端回紫芝院。
“姑娘近日莫不是犯水煞了罢……怎就没一日干爽的时候?”
晴儿拿着漱盂站在浣云身后,小声嘀咕道:“都冷水浇头了,还不懂天意么?”
浣云啐了一声,“见鬼的天意,分明是人为!”
蔺枳漱了口,梳洗一番,就剪烛睡下了。脑中总是不断浮现今日在魏国夫人府发生的事,万千思绪缠在一处,叫她如何睡得着。
今夜依旧月明如水,方是月初,还未到十五,荀无栖不会来。尽管是,亦不会来了罢。若他还知些礼数的话。
蔺枳在枕边摸了摸,本应摸到香囊上的花卉绣纹,却抓了个空。她的心登时慌了,忙起身就着月光翻找,原是在床幔边上。她靠在床边,香囊拿在手中细细摩挲,尤记得母亲当年将其系到她身上时,是何等郑重。
“阿橘,你要记住,这香囊千万不许旁人碰,亦不能弄丢了。里边有一份名单,它关系着蔺氏阖府的性命。”
在那把火烧起来前,她本以为她可以守着这个秘密过一辈子。母亲曾因她不小心将香囊落在马车上而大声斥责,自那时起,她再不敢随意取下,直至去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