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觉哪个都不想选,他抬眸看向周顾。
不能只唤她“周顾”么?
除“阿姐”外,世上哪还有比“周顾”更亲昵的称呼?
他……已经不是周恣,不能再叫她“阿姐”了啊。
小孩子眼泪汪汪,不错一瞬仰头看着她,周顾心道:小古板在心中默念“周顾坏蛋”呢?唔……再逗逗。
“怎么不说话,‘慧觉’不是很聪慧么?”
“近日病中沉思,想府里好冷清呐……让我想想,莲河、常柌,哦,还有四个小侍,都与你相龄……我还是找其他小孩子说说话吧。”
说着,周顾提步要走,她步子迈得慢,第二步时,袖角就被慧觉扯住,她也顺势停下,回眸看他。
慧觉睁着双黑漆亮眸,定定望着周顾,几息后,手指更加握紧,“可你不是他们的阿姐。”
你是我的。
“不可以么?”周顾叹了声气,心想到此为止,意有所指道,“当然,我不会滥认。但想听我说什么,对方要改口先唤。”
周恣:“……”
他依旧露出很为难的样子。
周顾凝视着他。
名册已经给他看过,有些能说和不能说的,两人心知肚明。她认他的条件,是他先认她,至于明空对慧觉的劝诫,如今她不考虑。
等一切事终,还有机会的话……她会去找明空算账。
慧觉深深呼出一口气,鼻间酸意带动眼眶也酸红,他在心中辗转过许多思绪,理智告知他今时或许不是良机,但情感总会横越,他最终顺从了。
“……阿姐。”
小僧抬起漆眸,蹙起的眉也松懈下来,露出痴态,很多日夜他都在幻想这一刻,而纠结如枝蔓同生,甚至最后他想信僧值所言,快要放弃了……
他阿姐却在一个无风无雨、晴朗的好日,叩开他内里纠缠的心门。
慧觉越想,越难过,滑落的泪水沾湿长睫,但仍固执地看向周顾。
周顾想要抚摸这孩子脑袋的手,也终于落下,轻柔地在他蓬软的发上揉了揉。
“阿弟。”她温声道。
……
晚间街市人声鼎沸,成王府在今夜纳侧妃设宴,府外散铜钱,府内杨通众官受邀共饮,一派喜气。
周顾认下慧觉,了却心中一事,连带着病体也轻快许多。
她独留慧觉,姐弟两人互通从前消息,将父母生前行事细细梳理——周恣的印象停在他们赴战之前,周顾只将其中几个疑点记下。
长谈之后,她温声让他先去歇息。
“那我……以后还叫你‘周顾’,”慧觉看了眼周顾脸色,见她并未露出不悦,鼓足勇气补道,“人前。”
“人后,你是我阿姐……你也要这样。”
慧觉慢慢低了声,他有两个身份,“慧觉”与“周恣”,他都要保护好。
周顾体力不济,只讶异着笑了两声,莞尔答应,心中却暗忖明空到底给她阿弟灌下什么迷魂汤药,若往后身体尚可,还是再登一次灵安寺。
正说着,屋外传来叩门声,常柌的声音传来:“主子,成王殿下在府外,要见么?”
周顾:“……谁?”
她几乎怀疑是听错。
一个两个,纳侧之日都往她这里跑,算什么?
门外常柌确认道:“成王殿下。”
“你见么?”慧觉问她,顿了顿,道,“他……我可能打不过。”
打得过又如何,袭王么?
周顾嗤笑,长眸不显悲喜,随意披上件鎏金云纹长衫,吩咐:“逞什么强,就是打不过,回屋去。”
她推门出屋,去往正堂。
常柌一言不发跟着她,他待在周府久了,已弄清主子与王爷之间诡谲争锋的气氛,若主子需要,他可以赴死。
周顾走过一段石径,后知后觉反应……谢成如今,来她府上竟懂命人通传了。
是常柌他们日益干练,还是他懂得了——他能否见她取决她是否想见?
她在正堂阶前立住,并未入屋坐主位,吩咐常柌请成王入府,夜幕之下,那人绕过影壁,自远而来。
远处灯影朦胧,正堂灯杆中燃烛明光,谢成愈走近,周顾看得愈发清晰。
他今日穿了件竖领月白宽袍,里衬红衣,腰间只系单式绸带,发上亦只有一条素色发带,随走动绞绕青丝翻飞。
金玉蹀躞、蟒服蛟袍、和田发冠都未佩戴……他不似去赶赴宴席,反有踏春觅景的闲态。
周顾心道这人如今得居高位,真是从容。
下一息,谢成又走近两步,她这才看到他面容透着累极的苍白,眼下青黑,唇干开裂,眸中的冷厉亦或温润都被半垂的黑睫遮掩,只在抬眸看到她时微微溢出笑意。
到她近处时,隐约觉得谢成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颤。
周顾:“……”
自雨亭分别后,周顾心知两人在杨通总会再见,于此本是漠然,今夜相见,见他如此形态,却不由惊怔。
她一时无话,谢成却在烛光下仔细打量周顾的神容,见她能安然站着,心中微微放心。
久未润水的喉中干涩,他清了清嗓,这才慢声问:“听宋霈说,你是风寒,如何了?”
周顾凝着他,颅内不合时宜又有刺痛,迟拍问道:“……你捉鬼去了?搞成这个模样。”
她尚能讥讽,谢成心中又放下一些急忧,松了口气,解释道:“入山了,这两日在推进剿匪。”
周顾敛眸哂笑,叹了声气,“这时候剿匪?”
今夜王府设宴,刘婥已去香靡戏院,此刻宴开,谢成却在此处,那么宴上都是谁?
谢成似知她所惑,继续道:“宴上,是使臣在替我主宴。”
周顾:“……”
真是……出乎意料。
“他受陛下亲派至杨通观礼,可剿匪事关民生,纳侧规制亦不是严律,既有资格主宴,他便推脱不得。”
不是要看他纳妃么,干脆让使臣亲去躬行……周顾领会到谢成未言之意,难得意外他的狂举。
周顾心生好奇,问:“所纳之妃呢?”
“我手下有名怀技者,可仿女子音容……今夜是他代之。”
周顾:“……”荒唐。
她抚了下额,缓过刺痛,出声道:“好个两全法……既已从山中回来,不回府么?”
她的问语轻似鸿毛扫过心尖,带起抓挠不着的微痒。谢成看她神情露恹,意识到周顾亦是强撑,他的指节动了两下,屏着口气伸抬起手,举到周顾身前。
“还有些话要交代,去椅上坐会儿吧……不会很久。”
她于阶前等他谈话的用意很明显,不想让他久待,谢成连日未阖的眸里泛起酸意,问语下带有细微忐忑。
周顾审视谢成面容的眸光,慢慢落到他欲扶的手上。
如今,刘婥又成攸安,她和他之间,到底还隔着什么……即便陌路之人,病弱相扶,也是寻常吧?
有那么一刻,心中荒唐生出一念,想若坚决严词怒拒,是否也因太过在乎?
周顾无有终解。
她尚未回话,谢成的手再抬一些,触碰到了她的手臂,他喉间筋脉隐约鼓动,仿与心脏共搏。
周顾:“……”罢了,量小非君子。
她没缩回手。
谢成没有掩饰他的心惊,眸中又密密溢出许多欢喜。
“我扶着你。”没有更紧一点托住,可走动间,周顾小臂压在他手掌上的重感,让谢成连日奔波中,终于觉出实感。
夏衫轻薄,周顾因风寒方愈披了件长衫,衣料阻隔了肌肤相贴的温意,可“手下瘦骨脆弱易折”又回转至谢成的心念。
他意识到此间心境,品味心中的涩甜。
正堂两人对坐主位,屋门未阖,远处依稀能辨出百姓笑语,此处夜中长风吹进,带来闷夏里偶尔的清凉。
周顾心道他应是交代剿匪诸事,谁料谢成依旧执着问她:“真的只有风寒?我担心的是你的咳疾。”
她亦然,可诸多关节看似通畅无碍,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多年夫妻,周顾知道谢成亦有手腕,不知他会如何看待此事……
静默之时,谢成温和疲累的眸光浅浅落在周顾身上,没有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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