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太子既废,只余她这景王和尚且十岁的六弟。元盛帝的身子早被连年的丹药方丸给浸得面色铁青,泛着紫灰。听说前些日子上朝时还口吐白沫了一回,吓得太医魂飞魄散,闹了好大一场动乱。
宁济定了定神,道:“梅相这话,本王听不大明白。”
梅若虚也不说穿,只隐晦道:“殿下龙章凤姿,天资高朗,想必日后自有一番造化。”
“老夫尚有些事,且不叨扰殿下了。”
……
太子已死,储位空悬,算来前后已有几月功夫。
朝中暗流如沸,百官耗尽心思求门路,拜高府,只为探听得几分消息,以求押宝得中,鸡犬升天。人心浮杂至此,唯独元盛帝八风不动,仿佛毫无察觉,成日只余深居简出,寻仙问法、潜心礼佛,对立储之事竟只字不提。
京师喧哗,一墙之隔的景王府内却十分安静。檀香烟气氤氲,轻轻流转而出,浸了一室。
宁济提着一支笔滞在空中,静默半晌,到底想不出如何写,索性将笔一丢,自暴自弃仰靠在太师椅上,双目放空,神游天外。
那日同梅老说开后,她便三不五时遣人送上些许珍稀药材。究竟此前对梅相所说的“视同兄妹”实非扯谎,她无法眼睁睁看着梅芷叶消沉落寞,任由心病拖垮身子,因此前后又去探视过几次,只是审慎许多,绝不越雷池半步。
好在这些日子将养下来,眼见着梅芷叶病气渐生好转,总算能放下心。
不过,难应付的是在别处。
这些日子以来,赵遂辛时常派人来问询,言必提及展柒动向,都被她以未收到来信的由头糊弄了过去。但如此拖着,到底不是办法。
一步退后,步步皆退。那日承认了未死,今日便要给出动静,明日或许就要真身前往才可证实——一个谎要用另一个谎来圆,到底无法置身事外。
若她不能给出“展柒”动向,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眼见这些日子逼得愈发紧……又能拖到几时呢。
宁济轻叹一声。
忽地,一阵碎步噔噔噔响起,搅扰了一室沉寂。
“殿下!”紫玉面带焦急,“临安王的车马到府外头了,如今人正往这处来……奴婢拦他不住,只好先来报信!”
赵遂辛?
为何此时来?
宁济面色微变,当机立断起身:“一同出去看看。”
正欲前去探个虚实,却听得门外传来一道带着淡淡讽意的声音:“不必了。”
来人径直踏入这书案内室,帘栊微动,一道沉冷如刃的眼神投来,随意瞥过书案香炉,而后漠然垂视。
“殿下当真好雅兴。”
宁济定了定神:“临安王大驾光临,恕我有失远迎……却不知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赵遂辛冷笑一声,径直丢来一封密信。
宁济忙不迭接住,拆开,只瞥了一眼,心神巨震。
是立宁琪为储的草拟敕书!
她愕然抬头:“……圣意已决?”
这些时日来,朝野上下为了储君之位奔走问询,没想到竟是早有定论……可既然早有决断,为何全无动静?
宁济捏着这封密信,沉默片刻:“这密敕未曾变为圣旨,莫非与临安王有关?”
赵遂辛似笑非笑看她:“自始至终,陛下心中的储君人选都是六皇子。”
虽说原先都只是猜想,可当真听到这说法时,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期冀还是落了空。
赵遂辛:“无怪乎景王如此费尽心机……势单力薄又不得陛下宠爱,即便有功无过,行事毫无错漏,也只是得了封号的闲散亲王。哪怕到如今只剩下两个皇子,陛下宁愿拖到六皇子长大成人,竟都不愿意立你为储……真叫人觉得可怜。”
宁济无视他的讥诮,绷着脸道:“父皇欲立宁琪为储,为何到今天都没有传出消息?”
赵遂辛:“六殿下年仅十岁。越长立幼,如何服众?”
宁济:“可就算是这样,立储之事恐怕也拖不了太久。照这样子,没多久就能瞧见立六弟为储的圣旨了。”无非是他迟一些还是早一些当储君罢了。反正也与她无关……不是么?
“非也。眼下这储君之位,是你的。”
赵遂辛唇角泛起一点点冷意,目露讥讽。“我答应陛下,等到六殿下长大成人,再行立废也不难。万一有什么意外,我也会扶他……”
他一字一顿道:“登、基、称、帝。”
原来如此。
原来她这父皇,早已将一切谋划好。
心彻底沉了下去。宁济扣紧指骨,面无表情道:“临安王亲自来说这些,不只是为了来讽刺我吧?”
赵遂辛将密信取回,语气漠然,如同浸了冰:“我来是告诉你,立储宴在下个月。好生预备。”
转身离去之时,赵遂辛微微侧目。
今日宁济一袭月白锦衣,顿生富贵闲散气度。虽说他对此人深恶痛绝,可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样貌确实有些过人之处。
眉目清隽,深遂分明,裹在衣襟之中的脖颈泛着冷白,脆弱得一折就断……还莫名有几分熟悉。
他鬼使神差道:“今上恐怕,百年在即。”
宁济心头一跳,亦侧眼看他:“你如何得知?”
待看清面目,方才那点诡异的熟悉全然被击碎。赵遂辛皱了皱眉头,退开半步:“我奉劝殿下行事谨慎些,少被人寻了把柄。”
宁济:“本王何曾授人把柄了?”
赵遂辛冷笑:“堂堂亲王数度光天白日里乔装改扮亲探梅府,无凭无据无名无份……何解?总不至于是前去赏夏景的。”
“上一个结党谋反的已沦为黄泉之人。也不知是生在帝王家好,还是无病无害做个寻常人好些。”
宁济咬紧唇角,一语不发。
赵遂辛眼瞳深晦,缓缓道:“我既能扶你上去,自然也有办法再废了这位置上的人……后话如何,全看殿下表现了。”
一字一句,尽数威胁。
宁济道:“……我知道了。若有展柒的动静,会及时告知临安王的。”
……
盛夏时分,碧空如洗,烈日将白玉石阶照得晃人,探目望去,几乎睁不开眼。
禁城内,数千御林军士执戟而立,甲胄银辉,晒着炎炎日头,蒸腾起一阵肃杀金戈气。
金钟长鸣,磬声清越,琴瑟管弦齐齐奏响。乐声回荡在红墙内外,厚重肃穆,压下空中弥漫着的隐隐躁动。
汗水顺着额际缓缓滚落,沁入玄色金边的衣领。宁济孤身一人立于台心,放眼望去,下首群臣百官面目模糊,隐没在人群中,难以看得真切。
不知为何,竟生彷徨茫然之心。偌大天地间,仿佛只剩她一人。明明炎热如此,却觉足下虚浮,如履薄冰。
储位在即,诸事业已尘埃落定,为何心中时时悬着七上八下的不安?
仿佛……什么事就要发生一样。
她茫然抬目,不知自己在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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