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清门内,一道颀长身影从容立在那处,眉目殊美,桃花眼中泛着稠丽潋滟的光泽。
赵遂辛眉心微微皱起:“……四殿下。”
一个早已葬身春猎场的人。
宁礼只笑:“临安王何必如此警惕?我也并非什么食人的鬼怪。”
“只是……我有些不大明白。”
“临安王为何要将我阿姐私带出宫呢?”
他目光落向那马车,语气温和,目中却似带着缱绻情意。
赵遂辛冷笑:“四殿下说这话,某不大明白。倒是四殿下,分明早已亡故,如今却死而复生……若非鬼神之术,便是在欺君欺天下了。”
说罢,他转头命车夫:“先回府。”
眼见临安王府的马车径直出宫,宁礼目中洇出些许阴戾,将那张面容也扭曲了些许。
“先生。”
宁礼身后,一位青袍男子垂首而立,看不清模样。他轻声问:“确定要如此?”
宁礼道:“若不然,恐怕临安王就要强行带走我阿姐了。”
青袍男子微微颔首,而后将身侧悬着的洞箫取出,呜呜咽咽吹了起来。箫声幽咽,闻之生悲。
赵遂辛冷笑:“何必装神弄鬼?本王还道四殿下……”
熟料,驾着马车驶出宫门的车夫惊呼道:“殿……殿下!”
马车激烈地晃动一记,有闷响声传来,似乎是里间之人重重跌撞下来。
赵遂辛脸色突变,抢身入内,便见本应安睡的女子跌落在地,身子死死蜷缩起来。意识虽仍昏沉,却浑身颤抖,冷汗涔涔,那张清隽秀丽的面容扭曲起来,像是遭受了莫大的痛楚。
她死死咬紧嘴唇,将唇畔咬得血肉模糊,齿迹渗着血水,却仍阻不住发颤的痛声。更可怖的是,她浑身上下的皮肉都古怪地跳跃起来,凸出的部分肆意游走爬行。仿佛是……
仿佛是,皮肉底下爬遍了密密麻麻的噬人血肉的虫蚁一般。
赵遂辛目眦欲裂,他紧紧握住宁济的手,欲带她离开,却按不住她因无尽痛楚蜷缩发抖的身躯。他愈触碰,女子痛声更加可惧——只一眼,便叫他几乎魂飞魄散!仿佛已经不是人类的模样,身躯皮肉鼓动,几乎是内里的血肉急匆匆地欲膨胀炸裂喷涌而出——世间最为可怖的妖蛊之术莫过于此!
“停!”赵遂辛厉声喝道,他紧咬牙关,一手揽着女子,嘴唇发白。
顿时,洞箫声止,一切重归宁静。
她止住了呼痛,身躯上爬动蜿蜒的虫蚁形状也悄无声息散去,仿佛方才一切都是幻觉,只余些许不自觉的颤意。
“如何?”
宁礼轻轻笑着:“临安王,本宫念在你有功于大越的份上,姑且不追究你挟制皇嗣的罪。”
“留下我阿姐。本宫允你离开。”
赵遂辛死死盯着他:“你们——想对她做什么?”
“皇家之事。”宁礼笑道:“就不是临安王该操心的了——回宫!”说着,面色渐冷下来。
语气虽淡然,可方才见他如此妖魔之术,旁人莫敢不从,只惶然行事,生怕自己亡命于此。
“动作轻些,若谁伤了我阿姐,死罪。”
看着面色苍白昏沉不醒的女子,宁礼神色温和,目光缱绻,仿佛视若珍宝。
……
不知昏睡几时,再睁眼时,已不在漆深地牢之中,但见檐顶上绣金流云,奢靡无双。
这是在哪?赵遂辛呢?
为何屋内装潢有些眼熟……
宁济撑着身子勉强坐起,还不待思绪清楚,耳边便传来一声轻唤。
“阿姐。”
这声音几如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她猛地转过头去,面色顿时苍白。
宁济目中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你……”
“你没死?”
见着本以为早已身亡的人重新露面,心头情绪当真是诡异万分,激动,喜悦,与被欺骗背叛的恼火交织在一起,教人无话可说,只剩错愕。
面前之人容色秀丽,一如往昔,见着她如此,唇畔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下去。
“我没死。阿姐很惊讶?”
宁济按住额角:“既然没死,为何不早点回来?”
闻言,宁礼又高兴起来,目中却有些为难:“我也想早些见着阿姐,可是有些事绊住了,如今才可真正露面,还望阿姐莫怪……”
这歉意来得太古怪。
真正露面,又偏偏是在此时。
见他神情如此,再联想起前后诸事,宁济面色渐冷,她咬紧牙关:“立储那日之事……莫非是与你有关?”
宁礼沉默片刻,垂目温声道:“抱歉。阿姐……我知你会恨我。可若不这么做,我便无法……”
竟真是他。
她闭了闭眼,久别重逢后的惊诧与喜悦尽数被压了下去:“无法什么?”
宁礼悄无声息凑过来,捉上她的指尖,轻声道:“……阿姐。我想当皇帝。”
宁济胸膛微微起伏一记。
她冷笑着甩开宁礼的手:“好……很好!”
“为了那个位置,不惜陷我于立储当日身份败露,身败名裂也好,沦为天下笑柄也罢——这些都没关系!我只当从前一切都喂了狗!”
“可没了我还有别人!你不会真以为那个位置十拿九稳了?”
宁礼皱眉看着她,目光里似乎带了些怜悯和哀伤。
什么意思?他看着她,竟带着些居高临下的可怜,叫人愈发烦躁。
宁礼垂下眼,漆黑的睫羽掩住情绪。
“是我忘记了,阿姐还不知道。父皇他……已经驾崩了。”
驾崩……驾崩?
一瞬间,天旋地转。
宁济身子一滞,险些歪在榻上。接二连三抛至耳边的事太多,桩桩件件几如霹雳,轰得她思绪混乱。
她怔怔道:“你说……驾崩,是什么意思?”
宁礼唇边含着清浅笑意,他目色专注,又伸手来拢她的发丝,轻声道:“意思是,如今既无储君,又无遗诏。按照位次……三日后,是我即位。”
“阿姐。”
宁礼额际抵上她的,语调温和,仿佛二人仍同从前幼时一般闲话:“为何看着不大高兴的样子?”
宁济抵住额角,仰首拉开些距离。她摇头:“……你,不要叫我阿姐。我并非你姐姐。”
见她几次三番抗拒,宁礼亦不再勉强。
他缓缓松开了手,退开些许,面色渐淡。
“阿姐从前以男身示人二十载,如今总算能回女儿身,不必再对他人逢场作戏,岂不好得很?况且,若我即位,必将权力奉予阿姐……届时阿姐是全大越最为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呼风唤雨,权势滔天……又有何不可呢?”
“哈哈哈哈哈哈……长公主?笑话!”
宁济大笑,几乎喘不过气来:“贪恋权势便是贪恋权势,何必以旁人作借口?你叫我觉得恶心!”
宁礼一直挂着的笑僵在唇角,良久,才低声道:“是。我是贪恋权势。阿姐不好奇我为何非要贪恋这权势吗?”
“阿姐若能做皇帝,自然也是很好很的……可我思来想去,有一点不好——若阿姐做了皇帝,那时我回宫中,阿姐会如何待我?”
事已至此,又何必说这些?
宁济动了动唇,想笑,却全无力气。
宁礼:“阿姐不说,我也是知道的。阿姐仁善,恐怕会给我寻常亲王爵位俸禄……可我仔细思索过了。有一件事,做了皇帝的阿姐是绝无可能允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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