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靖回到卧房时,南樟已在此等候许久,一见他便立即抱拳行礼,焦急道:“殿下,兴京来信儿了!陛下果然下旨要您摄行祭礼,此番清明谒陵,恐怕还真得按您先前的计划行事。”
“嗯。全忠如何回话?”
南樟掏出书筒恭敬奉上。
“全总管已按您的吩咐准备妥当,不过……”
司徒靖飞速展信阅毕,长指轻敲桌面。
“有话直说。”
“殿下不觉得奇怪么?”南樟挠挠后颈,大胆瞎猜起来:“陛下会不会就是发现您不在观云山,所以才下旨命您代祭的啊?”
“这于陛下而言,又有何好处?”
“这样就能抓住您的错处了呀!”南樟将手一摊。
司徒靖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淡淡道:“放心,陛下比你我更怕祭礼出事。”
世人只见銮驾肃穆,青烟直上,以为是孝悌通神,却不知那一次次陵前九叩都不过是假借先灵向今人做戏,为的只是在世间至高的权柄上,钤刻下名为“正统”的丹书。
如此盛典,建兴帝必不容其有失,又岂会自毁?
南樟听闻此言,心头更添几分忧虑。
“啊!陛下既然如此重视祭典,那您这罪过就更大了!以替身祭祖……这可是大不敬!虽说静远他是晏家人,勉强也能算后嗣亲祭,但他到底不是皇家宗室,陛下如果怪罪下来……这事儿可就大了啊!”他两手一拍,提议道:“殿下,要不咱回去,连夜回去!”
说到这里,南樟掰起指头默默心算一阵,很快又哭丧着脸,道:“三天……呃……那也到不了哇!”
司徒靖冷眼看他这副焦虑模样,不由笑道:“我竟不知,陛下在你眼中是这般虔诚之人。怎么,是不记得去岁那块天降玉碑了?”
上年春分,正在天光熹微之时,观云山皇陵突现异象。
漫天青赤烟霞先是笼罩东峰,而后又如瘴雾般渐次漫过神道,看上去与古籍所载的“庆云”颇有几分相似。
彼时卯时未至,还没等孝字营守夜的官兵将此事报给司徒靖,太常寺一众官员就匆忙找来观云山,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便在神道东侧的古柏下寻到一玄色玉碑,上书八字描金篆文,曰“建木参天,兴祚无极”,恰合“建兴”年号。
晏玄见此,立即伏地叩首,高呼“天降祥瑞”,礼部官员更是连夜呈报,当天就将这石头供进“承天碑亭”。
事后,司徒靖曾暗中检查过,神道两侧的泥土里依稀藏着泛青的碎渣,分明是用硝石混合硫磺伪造烟雾留下的痕迹,而那石碑降世之处的林间古柏在历经巨石从天而降的震动之后,却仍然枝繁叶茂、毫无损伤,令人不免生疑。
更不必说那玉碑上的篆字,在回锋收笔间尽显匠气,甚至连金漆之下还藏着补刀的痕迹。
经他提示,南樟也回忆起当时的种种蹊跷来:“怪不得……在那件事发生前的半个多月,工部突然派人来修缮神道,还让忠字营的人给团团围住,莫非就是在……”
“连祥瑞都能伪造,你觉得陛下真会在意跪在陵前的究竟是什么人么?”司徒靖看着手中信笺,冷笑一声,“就连诏书都写着,‘礼之所衷,在诚不在形’。”
南樟恍然大悟。
“所以,陛下这是默许您以替身代行祭礼的意思?可这将来若是……”
“留个把柄而已。”司徒靖的脸上隐约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兴许,还能让他更信我一成。”
父子若此,何其悲哀。
南樟呆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放心吧,按照惯例,摄行祭礼当以傩面覆脸,无人会认出静远,更何况有晏大人在,太常寺也不会让这出戏露馅的。相较而言,还是此处的情形更急迫凶险。”司徒靖微微一顿,又问:“刘亢近日如何?”
“他拿到信物后的当晚就直奔望春楼,之后每隔一日就再去一回,回回都坐同一个位置,点同一道菜。”
司徒靖闻言抬眸。
南樟明白,这就是殿下示意他说下去的意思,于是便像竹筒倒豆子似地一口气交代起来。
“他点的是清蒸鲈鱼,还特意嘱咐要在鱼腹内塞满姜丝儿!属下觉着丫指定是在用这个法子传递消息,可三次接待他的小二都不是同一人,他又没中途联系过谁,就如常点单吃饭,吃完就走,在场的其他宾客也没啥问题,属下连后厨、伙夫、鱼贩子全查了!但……现下还不知这传递消息的关节究竟在何处……”
“方才你说他每次都坐同一位置?”
“嗯!西边靠窗第一个桌儿!属下瞧得可清楚,他连座儿都没换过!诶?”
南樟突然顿悟,一拍脑门。
“您的意思是……”
司徒靖淡淡看他一眼,不答却问:“到店时间呢?”
“酉时七刻!难道……”南樟瞪大眼睛,“鱼腹塞姜只是障眼法,他什么时间、坐哪儿吃饭才是消息本身?”
司徒靖将手边的城防图径直展开,指尖在上面轻点几下,道:“若我猜的不错,应是这个意思。”
他的食指放在西城门外那片错综复杂的乡道与贫民窟上,视线却扫过城中,停留在东门外的綦江支流。
“殿下可是还有什么疑虑?”
司徒靖颔首,却只道:“不急,暂且盯紧刘亢,眼下不知他打算何时接应歹人出城,还得多给些机会。”
“属下明白!”
借耿顺之手将信物送给刘亢只是第一步,他真正的计划是利用对方,将藏于弋陵的福莲教余孽悉数诱出。
当然,除此之外,司徒靖还有另一手准备。
“江九娘子提到的那两味药物,在弋陵的医馆药铺间可还有流通?”他问。
“嘿!”南樟得意一笑,“自打有风声说官府要严查在民间私贩犀角和鳖甲的事儿,那些个小药贩子都怕惹祸上身,早就猫起来了!少数几个胆肥点的,也在找门路从黑市脱手,不敢明晃晃拿出去卖嘞!”
“好。通知商队那边,有货就收,然后将消息放出去。”
南樟心领神会,“您是想引蛇出洞?”
“嗯。”司徒靖颔首,“待寻到人时,切勿声张,也莫要轻举妄动,阮百年手上或许有重要的线索,必须留下活口。”
南樟点头称是。
但好巧不巧,阮百年的藏身之处有些特别,为免打草惊蛇,只能乔装混进其中,暗中将人带出来。
可付昂曾作为“巡按御史”公开露面,身份已是人尽皆知,他们又信不过县衙中人,故而这个担子还是得落到齐王殿下的肩上。
“无妨。”
司徒靖的指尖在地图上虚空一点。
“按照‘搏天下’的规矩,入局者必遮面。一来,赌客里多得是不想被人识出的权贵名流;二来,人一旦遮住容貌便会生出一种‘无人识我’的错觉,心底的贪婪与兽性没了顾忌,下注时就会更加疯狂。所以,届时我若戴上半脸面具,再以胡须乔装,便只是个途经此地、想寻些乐子的普通商人。”
付昂听后默默点头,但屋内的另一人却并不认同这个安排。
“普通商人?”江楚禾上下打量着他,“就你这一身出家人的气质,若独自出现在赌坊门口,怕是还没踏进去一步,就得让管事当成化缘的给轰出来吧!”
语毕,此间陷入尴尬的沉默。
付昂忍不住看向齐王殿下,虽未开口,却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她所言在理。
片刻之后,司徒靖轻咳一声。
“我会带个帮手,以作遮掩。”
“那不是更奇怪?”江楚禾摇摇头,“你若带个寻常小厮,到时候帮不上忙,搞不好还得拖你后腿;但如果带个机灵护卫,反倒衬得你俩更像是来路不明的江湖客。倒不如直接带上我算了!”
“你?”
“嗯!”
她拎起桌上那几副颇有异域特色的络腮胡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胡商夫妇远道而来,想在此处寻点乐子,不是更合理?再说了,你一看就是个连骰子都没摸过的正经人,阮百年藏身的内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光说那门槛似的‘试金手’,你就要第一个露怯,到时候还没见着人,就得先被当成肥羊给宰了,搞不好还得麻烦付大人去把你捞出来呢!”
话音未落,司徒靖面色一冷。
“哦?这么说,竟是我不够格。”他略一挑眉,看向江楚禾,“那你呢?赌技这样高超,又是如何练得?莫不是经常出入此等场所?”
这话听上去像是带着几分质问的意思,还莫名有些发酸。
江楚禾怔愣一瞬,随即“噗嗤”笑出声。
“晏公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底细,当年我高祖父便是靠着那一手心算的绝技赢下大半座城的铺面,如此才攒下助高祖皇帝起兵的本钱。我虽没去过赌坊,那些赌桌上的算计却是刻在骨子里的家传绝学。”
说到这里,她很是自信地扬起下巴。
“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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