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瑶的方法简单直接。
由她扶着“孱弱腹痛”的杨丝丝出门,向“军爷”请求去一趟医馆,必然会拒绝,像之前一样推她们回来,她们便软磨硬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要“军爷”有片刻卸下防备,待他双脚跨进藏香阁的门槛,顾瑶就能让对方再出不去,等人落入她手,一切好说。
可除了杨丝丝,谁也不喜欢这招“引狼入室”。
凤小舞不愿藏香阁卷进这般危险又毫无回报的事,她更不明白杨丝丝这死丫头为何吃了一堑还敢这般勇猛,真是叫那点对金郎的痴迷冲昏了头脑?
莫楚瑛则是不愿顾瑶去直面那根长矛。
但铁了心的人往往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谁也拦不住,不仅拦不住,还往往能把想拦的人也给绕进去。
待顾瑶搀着杨丝丝跨出门槛时,凤小舞不情不愿地翻出了两捆绳索,忐忑地望着外头,莫楚瑛悄悄移步站到了门边的阴影里,耳朵竖到了额边,老达手里更是抓起了一个大麻袋,蓄势待发。
“站住!回屋里去!现在不准上街!”外头阻拦二人的声音传进藏香阁,里头的三个人都身躯一紧。
这声音听起来比之前那兵卒柔一些,明显不是同一人。
虽说都是盔甲着身遮得严实,可这一位年岁更轻,满脸稚嫩。
“这位小哥,我家妹妹腹痛难耐,还请行个方便,让我带她去医馆看看吧。”顾瑶一边将早便准备好的话语说出,一边往对方身后的街上悄悄打量起来。
杨丝丝委着身子把自己缩得紧紧的,也不知是这全城肃然的气氛所迫,还是过于紧张,额上真的沁出虚汗数颗,嘴唇双颊都煞白如雪,不明就里的人一看,怕是要以为她马上就该过去了。
“……是真的很痛吗?”
顾瑶正四处张望,试图寻到能证明军队身份的旗帜等物,听到这问一时没反应过来,幸好挂在她怀里的杨丝丝反应极快,轻轻掐了她一下,提醒她回神。
顾瑶低头,忙道,“是,你看她都这样了,若不赶紧叫大夫看看,迟了,怕来不及了。”
话一出口顾瑶便觉着说得有些过了,可不想对面的年轻小哥一听,面色凝重,迟疑稍许,“你们先待在这里不要动。”说罢就转身往远处一个将领模样的人走去,与对方耳语了几句后又折回来,“走吧!我与你们同去。”
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军爷”与“军爷”之间也是不同的。
顾瑶看了一眼震惊的杨丝丝,立马出言盖住她的表情,对眼前的年轻人福了福身,“太好了,那就有劳了。”
“我与此地不熟,你们前方带路吧。”
这下倒好,没把人诱进藏香阁,倒是她们莫名其妙,晃悠到了外头。
可要命的是,她们俩谁也不知道医馆在哪个方向。
顾瑶不愿错过良机,便捡了条目之所及之处最偏僻最狭窄的路口,搀住身边人,不容置疑道,“妹妹,那我们就赶紧走吧。”
杨丝丝眨了眨眼,“……是,夫……姊姊。”
三人就这么两前一后相继进了巷子里。
整个街道静得骇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若空城,虽不至于针落有声,但只要动静大点就能引来追兵,顾瑶便认认真真地扶着杨丝丝,等待着远离众兵把守的主道。
巷子越走越挤,越走越脏,身后的小军爷疑惑道,“都城的医馆竟开在这种地方?可真是稀奇。”
“不是什么大医馆,好就好在离得近,不知小哥是哪里人?”顾瑶装作闲聊的语气随口问着,警戒的目光却未从前方的道路挪开过半点。
“我是沂山的。”
顾瑶拖了半步,才又走起来。
沂山人,沂山军……那不就是宗家的地盘吗?
“沂山离这儿可不近。”
这话显然是在试探,杨丝丝一听,背瞬时直了起来,手上也握了劲——她冒着生命危险走这遭不就为了能打听点消息,好知道金郎在宫里是否安好么?
“是不近。”这位小军爷却并不上钩,只简单附和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顾瑶不愿操之过急弄巧成拙,收回了神,转头却看到身旁的杨丝丝有些耐不住,嘴一张就要说话,怕她失言,立刻制止,“妹妹再撑一下,马上就到了。”
眼前的路铺到尽头被一面墙堵住,东西两边各开了一道口子,灰幽幽的什么也看不清,顾瑶只能赌,赌她选的方向能通向远离军队封锁的角落。
而顾瑶的运气一向算不上好。
能认清这一点其实全靠陆随心,她在王府的那段日子,除了心血来潮地习了几天武,空闲时偶尔会抓着桑凌玩骰子,顾瑶有一次路过也参与了,战绩为十局九输,唯一胜的那局是桑凌看不下去放了水,此事创下她人生的最大败笔。
所以转身往西边走的时候,顾瑶也曾犹豫过,但犹豫便显得可疑,她只好使唤自己的双腿,一往无前。
逢赌必输大约是顾瑶的命。
也就十步路的样子,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一条宽阔大街,更为奇妙对仗的是前方也有一个和他们相似的三人小组。
一个有些畏手畏脚的男子在中间,两个兵卒一人引路一人押后,正敲开街边的一家饭馆往里头闯。
“我似乎是记岔了,方才那儿该左转才对。”也不等身边两人有所反应,便转回身往里疾走。
半拉半扯带着杨丝丝走到岔口,一直跟着她们的小军爷却忽然唤了一声,“站住!”
杨丝丝一听那声音变得严肃且带着质疑,额头的汗又前仆后继地沁出。
“你们……真是出来看病的?”
“小哥说笑了,这还能有假。”顾瑶停了脚步,却一直不曾回头。手上搀扶的重量好像莫名重了一些,她一看,杨丝丝整个人冻了起来,又虚又弱。
“可你们看起来,倒像是在躲着什么啊。”小军爷踱着步子走到她们面前,细细审视了起来。
顾瑶一时编不出借口,又觉得只说一句“不是”太过乏力,便打起强攻的主意。可在这里制服对方而不引起外面那些人的注意,胜算能有几分?
“啊。”杨丝丝一声痛苦的轻叫打破了沉默的僵局,她捂住腹部跪到了地上,面部狰狞,差点打起滚,吐出的字也不甚清晰,“我,我疼。”
小军爷愣在原地。
连顾瑶也有些分不清真假。
“你……是真是假啊?”
顾瑶见杨丝丝没有回人家的话,暗道不好,也顾不得其他了,将她扶到自己背上,可她身子软得很,怎么都撑不起来,抬眼看那小哥一脸茫然,怒斥,“还不快帮忙!”
“啊……哦,好。”小军爷手抓着长矛,左右为难,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把武器先放下,帮着把杨丝丝在顾瑶背上扶正了,仍旧手足无措,好像这病痛是他激起的,在她二人身边晃了半圈,“要不还是我来背?”
“不必。”顾瑶不再理会他,背着病人就往巷子深处疾走,刚准备露馅也无妨,随便敲开户人家的门找间医馆,耳边突然传来一句几乎轻不可闻的“怎么样,夫人,我演得像吧?”
拖着她整个身子的顾瑶顿时心里一松,怕回话又惹那小哥怀疑,便点了点头,也计上心头。
果然东边是条逼仄的小路,每户人家的院墙都挤在这条街上,屋檐飞出来把整个上空遮得严严实实,若天色暗点,确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前边就是医馆了,烦请小哥帮我一把,扶我妹妹下来,我先去找大夫通报一声。”
许是杨丝丝方才的“发作”真的吓到了这位小军爷,让他差点以为要为一条人命背上债,以至于此刻明明周遭十步内看不见一扇门,他都未提出质疑,而是熟能生巧般把长矛放到一边,就要去接应。
顾瑶等的就是这一刻。
小军爷弯腰把长矛放下的时候,顾瑶也正把杨丝丝放下。
小军爷放下长矛再要伸直腰的时候,顾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前。
矛不会自己找合适的地方摆正,可杨丝丝会,一旦背上的人跳离了身,顾瑶便掌握了先出击的机会。
竖掌劈向对方的肩窝,趁他意识不清,将他过肩摔到地上,打断他的所有反击。
当小军爷瘫坐在地反过来被顾瑶用长矛指着鼻子的时候,他还没有从不可置信中清醒过来,眼神茫然地往她身后看去,张了张嘴,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是假病啊……”
这话并没有被欺骗的震惊,也没有被戏耍的愤怒,而是话音上挑,有些庆幸和释然。
此刻已站直了身子翩然立在那处的杨丝丝竟被他这句话打弯了身子,她不知怎么举起双手,原地转了两个圈,身姿灵活精神抖擞,好像要向对方证明自己一切安好无须担心,“是,你且放心,没病的。”
小军爷似是偷偷舒了口气,这才看向顾瑶,“那你们到底想干嘛?”他双眼隐隐扑闪,若认真揣摩,倒是有点仰慕的样子在里头。
“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一旦我得了答案,便绝不会为难你。”
小军爷捂着脸,戚戚道,“唉,我就知道不能这么简单,怪不得我娘说漂亮女人的话不能信。”
他卸下了武器,倒像是变回了孩子。
不等顾瑶说什么,杨丝丝就先挪了过去,柔声解释道,“军爷,我们兴许是撒了那么一个谎,但我们可绝不是什么坏人,这城里突然变了天,我的郎君生死未卜,我们只是想知道到底怎么了……”
“我也刚入军队不久,你们就算想问,我也答不出。”
顾瑶将长矛竖了起来,“我只问你,你们这次出兵来都城,是受何人调遣?又为了什么?”
“这……”小军爷脑袋一歪,明明利器远离了自己,可眼前人的压迫感倒愈发强烈,想想也不是干的什么坏事,他便说了,“自是奉宗首领之命,来都城忠君护主的。”
“忠君护主?何来此说?”
“近来多少大臣被抄家问斩,大王受佞臣挑拨,残害忠良……”
小军爷还在那头头是道、满脸自豪地陈述着他从沂山跋山涉水来此的目的,顾瑶却没再听他言语,望着脚下戒严的都城,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好一个“清君侧”!
果真是变天了!
宗同伦反了!
林志崔一死,顾衡之这般大举追缴他的同党,用“赶尽杀绝”四字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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