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休赛期如此悠闲,反倒让御影玲王这样满身精力多到用不完的人感到不适应。
平日里多线作战比赛连轴转的时候,他总盼着能多几天休息。可真当赛程表上一片空白,科尔尼基地的门禁卡暂时失效,他反而觉得浑身不对劲。季前赛是当然要参加的,不过在此之前总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吉鲁约他去打高尔夫,玲王对这个提议抱有一些期待。优雅安静,适合思考人生。他换了一身得体的休闲装,在草地上挥杆的样子帅气极了。直到吉鲁把照片发到社交平台。
照片里的玲王站在不远处,球杆刚挥出去,姿势标准,构图诡异,整个人被拍出了一米五的气势。怎么把我家玲王拍成压缩包了?!球迷们疯狂声讨吉鲁的拍照技术,顺带着把这张表情包传遍了社交网络:Reo.zip
更多的时候,他和贝莱林一起去钓鱼。
这个组合让不少人觉得奇怪。贝莱林是全队跑得最快的人,而玲王又是出了名的精力过剩,这两人凑在一起不去飙速度而去钓鱼,听起来像是什么行为艺术。
“据说垂钓能磨炼耐性。”贝莱林如是说。于是他们买了鱼竿,在湖边一坐就是一下午。钓没钓到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坐住。
直到某个安逸的傍晚,玲王接到了杰特的祖母打来的电话。不得不说这让他紧张了一下,屏幕上跳动的号码使得他的心猛地提起来。杰特是闯什么祸了吗?还是受伤了?离家出走了?被同学欺负了?
天呐,他真是非常有想象力的一个人。暑期刚刚开始,哪里会发生他想的那些事呢。
“御影先生?是我,杰特的祖母。”老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缓慢而温和,“这个时间打电话,没打扰你吧?”
“当然不!是杰特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那孩子好得很。”她笑了,“就是有一件事,想问问御影先生能不能帮忙。”
杰特的学校组织的夏季活动,两天一夜的农场之行,可是参与的条件是必须有至少一名监护人的陪同。祖母的身体肯定是经不起这个折腾的,但是杰特是个懂事的孩子,有什么心事都藏在心里,绝对不想让祖母伤心。尽管他好想去!
他闭口不谈此事,但仍然可以看得出来他很失落,每天把大量的时间用在独自一人踢球上,像是要逃避些什么似的。
“他以为我看不出来。”祖母说,“我是他唯一的家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在伤心呢。”
玲王握着手机,听着那头老人的声音,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询问玲王是否可以替自己陪同杰特去这个活动,玲王当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然而在检查行程安排的时候,他忽然沉默了。
自己下一周早已有约!
天啊,玲王想,我该怎么拒绝她呢?她那么爱她的小孙子,就像老婆婆爱我一样!每次看到这对祖孙的互动总是让自己的内心变得无比柔软。究竟要用怎样的理由……我总不能和她说我下周要去非洲的野生动物保护区做志愿者吧!
别误会,这可不是什么搪塞老太太的蹩脚借口。
事实上,莱昂·科内茨提前一个月就邀请自己去非洲了。众所周知那家伙非常热衷于公益事业,其中就包括野生动物保护,他长期为当地的动保组织捐款,几乎捐掉了自己年薪的一半。
那怎么办?我要伤害一个小朋友和一个老人的心,还是伤害一个德国混蛋的心呢?真是电车难题!
“没问题。”御影玲王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我会陪杰特去的,您不用担心。”
哎呀。电车轰隆隆开过去,毫不犹豫地碾过莱昂·科内茨的身板子。
挂掉电话后,玲王坐下来开始给莱昂写邮件,解释自己真的走不开,恐怕要爽约了。抒发完愧疚之情,对方却迟迟没有回复。太忙了吧?玲王想。
然而第二天早上,他被门铃声吵醒。打开门,赫然是莱昂·科内茨站在外面。这家伙背了个巨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像是塞进去了整个德国。不,远远不止——他的越野车停在路边,后备箱大敞着,里面甚至他妈的有一顶帐篷。
玲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你脑子有毛病吗?”玲王真诚地发问,“别告诉我你要这样去非洲,蠢货!”
“什么非洲?”莱昂歪着脑袋反问,“我们不是已经决定改变计划去农场了吗?夏令营什么的最棒了!”
“谁说要和你一起去了?我的邮件写得不够清楚还是你不识字?”玲王毫不客气,像机关枪一样攻击,“请问你是哪位呢?你认识杰特吗?”
“无所谓啊。”莱昂耸耸肩,“我们救助那些狐狸前也不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啊。”
“再说这种涉嫌歧视的话你就死定了。”玲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天地良心!莱昂连忙辩解说自己压根不知道这孩子长什么样,高矮胖瘦体貌特征一概不知,总之是个有足球天赋的小子?大概吧。
“不管!反正我人已经来了。”莱昂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登山包随手丢在地上,自己跳进沙发里,细长的两条腿搭在扶手上晃来晃去,“况且Reo放我的鸽子,难道不应该给我点补偿吗?”
玲王站在玄关,看着沙发上那摊成一团的人,以及门口那巨大的登山包和窗外那辆后备箱大敞的越野车。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
他最后叹了口气。好吧!自己理亏。
“……沙发不能睡。”玲王对着那讨厌的登山包飞起一脚,可怜的包在地板上滑行,撞到沙发上才停下来,“你住客卧。把门口那些乱七八糟的收进来,别挡着路。”
于是当天用晚餐时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莱昂和杰特分坐餐桌两侧,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先说话。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叉子碰到盘沿的轻响,玲王假装没注意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怎么回事?”莱昂压低声音嘟囔,脑袋往玲王那边凑了凑,音量控制在刚好能让对面听不见的边缘,“我还以为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呢……”
杰特耳朵尖,可是一个字都没听漏。他转向玲王:“我们真的要和那个科内茨一起去吗?他会害得我们被其他同学嘲笑的吧?尤其是水晶宫的球迷。”
“喂,我听得见。”莱昂无精打采,一脸丧气,毫无风度地用叉子指向男孩,“你口中的‘那个科内茨’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欧洲的神童了。”
杰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吐了吐舌头:“等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定不会被球迷变着花样地骂。”
餐桌安静了一秒。
莱昂的叉子停在半空,表情像是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似乎不知道从何驳起。
御影玲王不知道那种多宠家庭一般是怎样协调关系的,于是只好清清嗓子叫所有人安静,注意餐桌礼仪。杰特自顾自地开始祷告,莱昂没兴趣和这种小鬼计较——未来的几天他还要扮演监护人的角色呢。
还好这位不速之客的厨艺在线。小羊排肉质鲜嫩,酱汁入味,火候恰到好处。玲王嚼着嚼着,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心想:一路上能有这样一个仆人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就当是因祸得福。
出发日很快到来,果不其然,他们这个奇特的组合立刻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玲王刚把行李从车上拎下来,就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群正在草地上追着跑的小孩纷纷减速,最后停在原地,齐刷刷地朝这边看。就连原本在分发名牌的老师们也停下动作,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真是一个……真是一个多元的家庭啊,连肤色都很全面。
玲王在心里叹了口气,意识到果然被误会了。他放下行李,得体地微笑着为自己的名节澄清:“杰特在海尔恩德青训学院的表现非常出色,因此获得了这次特殊的机会,我会陪伴他完成未来几天的旅程。”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好奇的小脸,换上蛊惑的笑容:“所以,现在有人想要签名吗?”
孩子们眨了眨眼。
“你喜欢阿森纳吗?想要谁的签名?”玲王已经弯下腰,平视着最近的那个小男孩,“日本国家队的人也可以,凪诚士郎?糸师凛?我帮你签。”
男孩愣愣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
“噢,放心。”玲王无所谓地笑起来,“我会模仿他们所有人的签名,想要谁的都行。”
周围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孩子开始交换眼神,脸上浮现出将信将疑又跃跃欲试的表情。就在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那科内茨是来干什么的?”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莱昂。
德国人正靠在车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还没完全睡醒的样子。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着,他愣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站直了一点。
玲王的笑容凝固了。他飞快地转动大脑,准备抛出下一个合理解释。比如他是杰特的技术顾问?或者受青训学院委托进行观察记录之类的。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莱昂已经迈开长腿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了。
那个大个子的家伙站定在玲王身边,低头看了看那群仰着脸等答案的小孩,又看了看玲王,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我是拎行李的。”
好吧,这个回答可信度很高,毕竟御影玲王有那么多的行李——他是要在野外搭一座城堡吗?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个小女孩拉了拉旁边男孩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杰特一家的分工好清楚啊。”
玲王嘴角抽搐。算了,越描越黑。
农场活动的第一项是木工体验。孩子们被带进一间敞开的棚屋,里面整齐码放着木料、工具和半成品。负责教学的农场大叔拍了拍工作台,宣布今天的目标是制作一个简单的喂鸟器:一块木板作底座,四根木条围成围栏,顶上再盖一小片斜顶。
“工具可以随便用,注意安全。”大叔飞快地演示了一遍后,就退到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茫然的父母和他们满脸期待的孩子。
玲王选了靠窗的位置,拿起一块木板端详了两秒,然后开始划线下锯。动作流畅,一气呵成,锯出来的边缘比旁边那个在妻儿帮助下锯的中年男人还整齐。
“你之前做过?”杰特凑过来问。
“没有。刚才那家伙不是演示过了吗?”玲王头也不抬,“这种东西看一遍就能学会吧。”
这也太狂妄了?!负责教学的大叔嘴角抽搐。本来还想出言提醒这三个人,这个任务是可以合作完成的,结果他们仨却默契地各坐一边忙活自己手里的事情——利己得就像是每个人都在蓝色监狱蹲过十年一样。
他们是准备做出三个作品吗?!真够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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