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世铮正恍惚间,忽听身后传来急促的喇叭声。他一扭头回看,下巴正好蹭过周弥凑近的额角。
温热的肌肤一触即分,陆世铮心头一跳,连忙看向周弥:"哎呀,真对不起,撞坏了没有?”
周弥抬手抚摸了一下额角,笑道:“照陆先生这样说,我是纸糊的了,这么蹭一下,就能撞坏了。”说罢,伸出一根手指,不是指向车后,而是指向那面后视镜。
一辆黑色汽车正闪着白亮刺眼的车灯,喇叭急躁地响着。
"后面在催你呢,响了好几遍。"
陆世铮"嗯"了一声,发动了车子。他面上虽然不显,但心中砰砰乱跳,回想自己刚才有没有做什么失态的表情,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得清了清嗓子,接上已经过去很久的话头:
“只是一点举手之劳,哪里称得上好人不好人的呢。我是看到那孩子,就想起前几年非常流行的一篇童话,或许周小姐也是看过的,叫做《卖火柴的小女孩》。那个故事实在让我很震撼,我也是因为这个故事,开始想做电影的。”
车子驶过苏州河桥。河水在夜色里黑沉沉地流淌,倒映着两岸零星的灯火。
“那时我想,一个故事竟能让人看见原本看不见的痛苦,能让人为一根火柴的熄灭而心碎,这力量太惊人了。或许这个故事,当我们这代人去世后,还能被很多人看到,感染一代又一代人,所以故事的力量实在是很大的。"
"所以我非常佩服能创作出故事的人。他们手里没有枪炮,却能改变很多人的思想,改变人们看世界的方式。可惜我没有写作的天分,也没有拍电影的天分。家里世代经商,自觉还有些家族经验和经商的天分,所以我想,开家电影公司也不错,培养一批这样的人才,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而我呢,就给他们打造一方能自由生长的土壤。”
周弥很为这种理想主义触动。她接触这一行的目的是非常实际的。
最开始,她和很多小有姿色的女孩一样,都梦想进入表演系。候考的时候她大吃一惊,她在素人里还算漂亮的脸蛋,在一群娇艳欲滴的艺考生中不再显得出挑,这让她坐立不安。
面试当然是失败了。老师们认为她演技不过关,外形也没有美到可以只靠脸吃饭的程度。
有个老师随口一句:"我看你提交的报名信息中,文化课成绩还不错,很适合学习电影史论相关的专业。"
周弥正处在自尊心非常受挫的情境下,听老师这么一说,想着反正都在电影学院学电影,学什么不一样,再说,如果学史论,自己没准还可以继续做班花呢。如果学表演,自己就非常普通了。
就为了这点幼稚的想法,她进了全学校最坑的天坑专业。就业率差到没边,就业路径是本科毕业读硕士,硕士毕业读博士,博士毕业在学校当老师,纯纯内循环!
更让她无语的是,她们这届只招到了两名学生,就是她和她的室友。如果不是她们两个进来挽救了老师们的岗位,有几个职称比较低的老师可能会被面临调岗。
比如面试时提出此建议的老师的老婆…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唉,周弥真想知道,为什么人生很多重大目标,都是在头脑未发育好之前就做出决定呢?
膝盖上的报纸抖了抖,是陆世铮的手指按住了报纸登的广告:
"今天是圣诞节,周小姐晚间有没有事?如果没事,想不想去冰场玩呢?租界公园今年难得浇了真冰场。上海这天气,暖的时候多,冷的时候少,有时一整年也未必能开上一次。如果不去,真的有点可惜。”
她拿起报纸仔细看他指的位置,醒目的黑体印着:“冬日奇景:沪上真冰滑场圣诞开放”。
底下的小字是这么写的:
连日寒潮席卷申城,租界工部局趁势于顾家宅公园内浇造之真冰滑场,已于昨日(十二月二十四日)傍晚正式对外开放。
据悉,此冰场去岁原拟圣诞开放,然因申城冬日气温反复,冰层浇至三寸即因连日回暖融化,工程被迫中止。今岁天公作美,自十二月中旬起气温持续偏低,工部局遂再度启动浇冰工程。
冰场管理方告示,开放期视天气而定,若气温持续低于零度,可维持至元旦后;一旦回暖,则随时可能关闭。故欲体验者须把握时机。
底下还有条编者按:
沪上冬日素以湿冷闻名,然真冰之景确属罕见。此冰场之成,既见工部局市政之巧思,亦折射沪人生活日渐多元。昔日的“洋泾浜看冰戏”今已成真,或许不久的将来,冰上运动亦将如网球、游泳般,成为海上新风尚。
左上角配了幅冰场的黑白照片,同版右下角还插了条广告:“大美华绸缎庄圣诞促销——滑冰后不妨定制一件厚呢大衣”。
周弥心想民国报纸倒挺有意思,原来这时的商家,早深谙场景营销的智慧了。
陆世铮见她只顾低头看报,嘴角噙笑,便问:“怎样?”
周弥本就擅长滑冰,虽然最近事务繁多,但想到今日是圣诞,合该让自己喘口气,便应了好,目光继续往下扫,又瞥见一条短讯:
据悉,众一公司新片《楚月关山》未映先热。昨日南京路宣传摊位发生“盲盒抢购风波”,市民为抽取隐藏款纸偶排队长达三小时。有同业人士私下评论:“众一此番动作频频,贺岁档恐生变数。”
陆世铮看着她,笑道:“这么爱读报?这一摞我都送你好了。”
周弥抬眼,很调皮地一笑:“好呀,那多谢你的圣诞礼物。只是我可没给你准备什么,可别见怪。”
看她又是这种很俏皮的样子,陆世铮忍不住摇头微笑。
车子缓缓穿过租界,进入公园。梧桐枯枝间悬着的圣诞彩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像一场流动的星雨。
陆世铮笑道:“我小时候在天津小住过一段。冬日海河封冻,我常偷偷跑去滑冰。每次被家里发现,总要挨一顿好打,说是危险。后来去美国念书,学校后头的湖一到冬天就冻得结实,同学们都去滑。可我倒一次也没去过。是不是很怪?没人管着了,自己倒不想做了。”
周弥正要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