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谦冷冷地望着她。
难道他对她做了什么？
即便他对她做了什么，他也不打算为此负责。
"你需要多少钱？"他问。
"我不需要钱。"杜茗珍翻了个身，只把后背露给他。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很难揣摩她的心理，不过他设想出那张脸上一定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并没有要安慰的打算，自顾自穿了衣服。
"你昨晚和我说，你很需要一个结婚对象。"她也坐了起来，"你看我合适不合适？"
出乎他的意料，她的语气中并没有楚楚可怜，而是不冷不淡的态度。
怎么会有人用这种语气发出这种邀请？他忍不住回头看她。
她的头发散落在胸口的位置，那张不施粉黛，依旧艳丽的脸上有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这双眼睛很不单纯，且同样与楚楚可怜无关。
"我认识你不到十二小时，我怎么知道合适不合适？"他避开她的眼睛，心里却有一种隐秘的快乐。
“你可以考查看看，”她说，"我和你有共同讨厌的人，我还可以很听你的话，而你也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结婚对象，这难道不叫合适么？"
邵文谦隐秘的快乐来的更浓烈了。
一个并不阿谀且很有性格的人，却伸着脖子等待他的掌控，这让他感觉自己无比的优秀，这种优秀又让他感觉无比的愉快，这种愉快洗刷了他内心的自厌。
此刻他充满了能量，全身都是暖洋洋的。
自己缘木求鱼的走了这么久弯路，只是为了体验这样一种感觉。
原来还有一种非常轻而易举的方式…那就是拥有一个妻子。
可他不知道的是，与其说他选择了杜茗珍，不如说他被杜茗珍选择了。她是有计划，有准备的让邵文谦上了套。
杜茗珍研究明白了一件事，邵文谦是比陆世铮更好的选择。好就好在他的能力不够，因为他的不够，才有她能发挥的余地。
她从宾馆出来后，上了一辆电车。
电车在霞飞路上慢慢走着。窗外的店铺招牌一块一块从眼前晃过去，绸缎庄、钟表行、西服店、照相馆。一幅巨大的电影海报，从一家戏院的墙面上铺下来，几乎占了半面墙。
海报上画着两个女子，一个白衣如雪，一个蓝布粗衣，背靠背站在竹林里，衣袂被风掀起，剑光映着月光。底下印着一行字：“双女主·穿书奇谈·二十四帧巨制”。
她心里很难受，难受的时候就想起了孙祺瑶。如果不是孙祺瑶，她不会接触到这个项目，如果未曾接触过，她何至于会有错过的痛苦？
也许是过于联想，又或许是真的巧合，她看到在十字路口处，坐在人力车上的孙祺瑶向和她相反的方向去了。
孙祺瑶此时已经从华光的演艺学校毕了业。
演艺学校一般三个月就可以输出一批演员，华光加了一些艺术理论课程，已经算是授课期最长的学校，即便如此，也不过半年时间。
由于华光一直在布局有声格局，对孙祺瑶这种声音条件好的演员格外看重，留用她的意愿很强。但她拒绝了。
如果她的声音条件真的可以为有声电影出一份力，她希望能报答给周弥。
华光的人事经理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周顾问那个制片厂，虽然取了个开门红，但我并不看好，电影拍一部成功，讲的是眼界和运气，但是办公司成功，讲的是根基，周顾问没有根基，又冒了头，那是要遭到围剿的，你何苦把自己搭进去。”
孙祺瑶不懂这些商业上的事，也不知人事经理说的对还是不对，懵懵懂懂道，表示要真是如此，她更不能忘恩负义。
“既这么着，那你就准备一些钱来，合同上可是写着的。”
演艺学校的学员在入学时都要签合同，约定毕业后必须为公司服务一定年限，公司从学员未来片酬中扣除培训费，如果学员拒绝签约，需要退还培训费或者支付违约金。
这点孙祺瑶是知道的。可她一问要付的款，再一问自己的片酬，直接吓了一跳。
她之前不太懂经济账，只以为做了演员，片酬收入可观，支付一笔钱不会是什么麻烦事，谁知自己的片酬只有这么一点，要缴纳的钱倒是数倍之多。
经理看她面色，知道她经济上有些为难，冲她笑了一笑，这笑里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我们华光在这件事上，已经算很人道了，你要是去打听打听其他公司的金额，保准更要吓一跳。你也要理解开公司的，如果不严峻法度，由你们这样跳来跳去，管理起来也实在是个难题。”
说到这，钢笔往桌上敲了两敲，道，“孙小姐既然要去那边高就，何不找周顾问要些钱，把欠账平了，她的电影这次赚了不少，金钱上想必很宽裕。”
他虽然是给建议，语气却有点酸酸的，显见得对周弥在外头独立制片这件事有所不满。
孙祺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好说会在期限前把钱交来。
等她走后，经理跟陆世铮打电话汇报这件事，陆世铮才知道原来自己又被周弥摆了一道，要不是孙祺瑶自己说出这些，他一直以为这两个人只是浅交。
“很显然，她在利用你的公司，给她未来的演员做培训。”威廉给他打电话时，幸灾乐祸地嘲笑他，“你被她算计啦！”
“应该是吧。”陆世铮拿出一副并无所谓的态度。
“你是有什么毛病？被算计总归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吧！再说，如果她坦诚一些，你也一定会帮她，可是她总是瞒着你！”威廉在电话里喊，嗓门大得像是隔着话筒都能看见他眉飞色舞的样子。
陆世铮心里有些刺痛，他也搞不懂，为什么她总是将他设想在敌人的位置。
但他不去怨她，反而想威廉真是可恶，专挑刺人的话讲，自己偏不能承认。于是面上不动声色道：”我是生意人，不是傻子，若不是被瞒住，我绝不可能白白帮她的忙。”
威廉不怀好意地发出一连串笑声。
陆世铮语气欠佳：“你跟我打电话，到底为了什么？闲聊半天，也没说正事。”
“嗬！今天脾气这样差！给你打电话，是有一件很秘密的事要告诉你，我听说，众一公司的邵老板中风了。”
"哦？”
“怎么？高兴的说不出别的话了？"威廉嘿嘿笑了两声，"我这可是第一手消息，报纸上还没登，可能也未必会刊登呢！”
陆世铮淡淡道：“我倒不至于幸灾乐祸，我本来也没把众一公司放在眼里。只不过，这个消息还是有些突然，是不是和神怪武侠片的禁令有关？”
“说起来，也是够吓人的，周弥的电影刚结束放映，神怪武侠片的禁令就下来了。怎么这么巧？这可让跟风的人吃了大苦头，众一公司投资最大，情绪一激动，或许就引发了这种事。”
"她一向很有眼光和远见，如果不是这样，你的影院也不会更上一层楼，现在光明大戏院已经完全不行了吧？"
"哈哈！"话筒对面传来乐不可支的声音，"完全垮掉了！我真的爱死周弥了！"
"喂！"陆世铮的声音沉了沉。
"哈哈！朋友！我不会对她怎样！你知道的，在我们那里，爱是非常正常的表达，对谁都可以这样说，这只是一种情绪，和你们东方人的爱不一样。我也很爱你，陆，你知道的。"
"你别这样，我会有些恶心。"
"哦！陆，"威廉拖长了声音，"我想，你应该是有母语羞耻吧！Iloveyou，这可以吗？"
"不可以，都不可以。威廉，你还是入乡随俗的好，在我们这里，爱只有情侣关系才能用。"
威廉从鼻子发出哼哼的声音，"你真是个没有情调的木头，我要是一名女士，根本不可能喜欢你这样的老僵尸，如果是你们东方式的那种爱，你就算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会对你说呢！"
"我要是女士，也不会喜欢你这样嘴上没把门的浪子。见到你，只会躲的远远的。"陆世铮不甘示弱地回击。
“哈哈哈，陆，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赶紧回来签个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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