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弥嘻嘻一笑：“做梦还要有限度，那多没意思。再说，争取一下怎么了，动动嘴皮子的事，又不费钱，也不掉功德。”
李记元深吸一口气：“动动嘴皮子？说的多轻巧呀！咱们现在连个完整的成片都没有，靠什么动嘴皮子？靠画饼啊？这事我可办不来，这不是为难人嘛！”
周弥道：“又没让你去，你把他们的信息给我写一下，我来想办法。”
李记元愣住了，"什么办法？"
“画饼啊，你不是刚说了。”
李记元：“……你真要空手套白狼啊？”
“我又不是没干过，”周弥摆摆手：“让你写你就快写啦！老板的基本信息，资本背景，如果有什么特点——比如怕老婆、爱喝酒、喜欢吃小馄饨之类的，一定要写出来。”
李记元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翻开笔记本，埋头写了起来。写完，把有信息的两页撕下，递了过去。
周弥细细看去：
第一个：大光明电影院
老板：亚伯特·华纳（美国人）
年龄：约50岁
背景：华纳兄弟电影公司创始人之一，家族在好莱坞根基深厚。1928年与华人合资创办大光明，本人常驻纽约，上海事务由代理人管理。
特点：一年只来上海一两次，平时见不着人。手下全是洋人经理，公事公办，对国产片毫无兴趣。
第二个：光陆大戏院
老板：史密斯先生（美国人）
年龄：约45岁
背景：美商远东游艺公司派驻上海的总经理，负责光陆和派拉蒙的放映合作。
特点：典型的商人，只认合同和票房。与派拉蒙签了长期合约，排期卡得死，没有通融余地。
第三个：卡尔登大戏院
老板：卢根（英籍华人）
年龄：约52岁
背景：广东人，早年在英国经商，后入英籍。1923年投资建造卡尔登，是上海滩有名的“影院大王”。
特点：虽然是华人，但行事完全是洋派，只跟大公司打交道。手下经理是英国人，普通中国人根本递不上话。
第四个：奥迪安大戏院
老板：托马斯先生（美国人）
年龄：约48岁
背景：英美烟草公司美籍总经理，1925年与粤商合资创办奥迪安。同时拥有孔雀电影公司，掌握派拉蒙和哥伦比亚在华发行权。
特点：势力最大，垄断最狠。奥迪安自己就是发行商，自己的片子都放不完，更不可能给别人排期。
“……”
没有怕老婆的，也没有爱喝酒的。
都是外国人，或者洋派华人，这倒没有什么。
一个个都是年纪一大把，还没有怕老婆或者爱喝酒这些突破口，这就很难搞。
一般来说，这把年纪的人，思想和利益链条都相对固化。想找不固化的，或许也有，不过那就是开盲盒了。
真是令人苦恼。
“就没有年轻一点的吗？”
李记元“哦”了一声：“有倒是有一个，不过这个是有名的刺头，我怕你吃亏，就没往上面写。”
刺头？刺头好啊，刺头比较叛逆。
"快写。"
李记元在笔记本上补充：
光陆大戏院
实际经营者：威廉·洛克（美国人）
年龄：约28岁
背景：美商远东游艺公司老板史密斯的侄子，去年刚从美国派到上海。史密斯只管大方向，日常经营全交给这个年轻人。
特点：刺头，花花公子，风流浪荡，不正经…
呃，别人的特点都是行业相关，到了这位，好像与众不同起来…
无所谓，就他了。
***
网球场。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红土场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世铮握着球拍站在底线，身体微微前倾，他发球时手腕压得很稳，球抛起来，滞空，落下，挥拍，行云流水。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上眉眼清隽，鼻梁挺直，嘴唇微抿。
跑动起来也是那副样子。步子不大，步频却密，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追一个险球的时候，身体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可起身的瞬间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
这是一个连打球都矜贵端方的人。
对面的威廉完全是另一个路数。
他站在底线后面，球拍在手里转来转去，像玩什么杂耍。
金棕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得发亮，几缕散落在额前，他时不时甩一下头，把它们甩开。甩完了也不管，任由它们又落回去。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点狡黠的、孩子气的光，嘴角天生有点上翘，不说话的时候也像在笑，但并不是礼貌的笑，而是那种得意又嚣张的笑。
两个人隔着网，刚打完一个回合，都微微喘着。
陆世铮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动作很轻，很克制，那滴汗顺着他下颌的弧度滑下来，在阳光里亮了一瞬，消失在领口。
威廉则直接把T恤下摆撩起来擦脸，露出一截腰腹，人鱼线一路延伸进裤腰里，皮肤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擦完，放下衣服，头发比刚才更乱了，几缕金棕色的碎发贴在额前，他甩了甩头，露出那张带着痞笑的脸。
“陆？再来一局？”
陆世铮正拿毛巾擦汗，闻言笑道，“怎么，输了不甘心？”
威廉把球拍往肩上一扛，晃着脑袋走过来，“你说对了。男人就要赢。”
陆世铮把毛巾搭回椅背上，摇了摇头，“不行，要回去工作了。”
威廉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整个人往球网上一靠，铁网被他压得晃了晃。
“工作工作工作——陆，你来上海之后，跟我说的最多就是这两个字。”
他歪着头看陆世铮，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那双蓝色的眼睛映得很浅。
“听说你们东方男人结婚之后就没这么自由了。你还没结婚呢，怎么也不玩个尽兴？”
他顿了顿，眼神里浮起一点促狭的意味，
“陆，我实在难以想象，如果你结婚了会是什么样子。你是不是就没有时间陪我玩了？”
陆世铮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点了点头。
“有可能。”
威廉愣了一下，随即从球网上弹起来，手指点着陆世铮，语气夸张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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