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书瑜猛地抽回手。
少年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要收回去的指尖,他的手掌冷得吓人,冻得叶书瑜一颤,趁着这个空档,那少年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叶书瑜。
“哥哥。”妖力自两人相触的手掌间款款流动,那是妖族间特有的传讯密语,声音顺着骨骼传进来,像根针一样扎进来,“求求你,帮帮我,你以人身修妖丹,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珍贵。”
叶书瑜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更紧地抓住了:“我娘说,人身妖丹千百年难出一个,天下灵力汇聚一体,灵力至真至纯。你是好人,你善心做到底,帮帮我,我想……”
“我知道。”叶书瑜终于说话了,毫无波澜的声音通过妖力传回去,“我什么都知道,现在你先松开我,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把藤蔓收起来,一会儿被发现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少年迟钝地看了一眼脚下盘根错节的藤蔓。
他还想再说什么,叶书瑜倏然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一把揽过他的腰抱进自己怀里,他空着的那只手迅速结印,法咒自少年足下亮起,如同剧毒的汁水,藤蔓骤然扭曲坍缩,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书瑜揽着少年,他心跳在自己掌下砰砰作响。
是负责的灵戒仙宫弟子转回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摒住了呼吸。
“奇怪,我怎么记得之前梯子不在这里放?”弟子自言自语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叶书瑜心底一紧,“忙昏头了,这怎么能摆这儿,还是……”
少年的声音在叶书瑜识海中炸开——怎么办!?
叶书瑜紧紧抱着他,沉默不语,但豆大的汗珠已经渗了出来。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顶着正儿八经的名头,最多挨一顿训,但他怀里还抱着个人,这个屋子里还有个不能见人的邢北望,虽然他编瞎话是一把好手,但这短短的时间里实在编不出个像样的谎能圆这一切。
再不济,打出……
“吱吱吱——!!!”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在寂静的藏书阁里额外清晰,那弟子刚碰到梯子的手一顿:“老鼠!?这儿怎么会有老鼠!?别啃我的书!!!”
他抄起一旁的扫把向深处追去了,叶书瑜缓缓松了口气,耳边风声一动,吊顶的壁画间,邢北望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嵌了上去,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叶书瑜一眼。
书是找不成了,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会半路杀出个人来,邢北望带着叶书瑜翻天窗出去,旋即捏了个隐身诀将自己的行迹抹去了。
那少年被邢北望来无影去无踪的行迹弄得一愣一愣,才后知后觉道:“现在去哪儿?”
“你从哪来的,就去哪儿。”叶书瑜一打眼就知道他已经被萧亦明治过伤,虽然气色仍差,但身上七七八八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要不一会儿不好交代你的行踪,以及我们俩是怎么碰上的。”
少年点点头:“对了哥哥,我叫……”
“谨桦。”叶书瑜看起来有几分焦急,说起话来的语速也很快,“我知道你,我叫叶书瑜,闲话少叙,速速带路。”
*
“所以,你们俩是怎么碰上的?”
凌微院四下无人,邢北望才敢显露身形,越瞧着这小妖精越觉得有意思。
谨桦身上裹的应是萧亦明少年时的外袍,但整体还是偏大,显得整个人瘦瘦小小,像是裹在一张毯子里。
他感觉得到邢北望身上比同龄妖族要浓重得多的妖气,因此有几分害怕:“……我……我……”
“你别吓唬他。”
叶书瑜进屋的同时落了锁,并在四周贴好了噤声符,以防萧亦明突然回来闹个措手不及。
邢北望回过头,吹了声口哨:“哟,故地重逢,我以为你会有诸多感慨,要长吁短叹一会儿才进来呢。”
叶书瑜站住了脚步,看起来很像给邢北望脸上揍一拳。
很显然,邢北望读懂了他的神色:“哎哎哎,我可刚救了你,给你解决了大麻烦,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叶书瑜冷哼一声:“你要是没有这张嘴,我肯定把你当成祖宗供起来。”
“这多不好意思,你亲爹可还在呢,你认我当祖宗,他肯不肯认啊?”
邢北望讥诮地一眯眼,叶书瑜这次连眼睛都冷了下来,捞过一旁的椅子,重重地往地上一跺。
邢北望一缩脚。
“现在说吧。”他不理邢北望了,“你怎么找到的我?还有,最重要的,我身上有妖丹的事情你有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大抵是他的语气太严肃,谨桦整个身体都快缩成了个球,窝在床脚,畏畏缩缩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我醒来的时候手上带着一只追灵镯。”谨桦掀开袖口,把一只青蓝色的镯子掀给他看,“我昏过去前看到了你的脸,哥哥,我以为这个是你给我的,于是循着追灵镯的灵力一路找到了藏书阁,找到了你。”
叶书瑜盯着他手上的追灵镯,面色深沉。
一旁的邢北望懒懒散散道:“追灵镯一般只追镯中灵力之主,显然这只镯子不是你给的,灵力不是你注的,他怎么找的是你?”
这也正是叶书瑜想问的,而且这只镯子是谁给谨桦的不言而喻。
他眼中风云变幻,一言不发,倒是邢北望一针见血:“我就说你家萧少宫主蹊跷的地方太多了吧。”
叶书瑜强压心中翻滚的情绪,语气柔和了些:“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翻案。”谨桦眼睛亮了亮,身体都伸直了些,“那三个宗主不是我杀的,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哥哥,你救了我,你是好人,你又是以人身修妖丹,灵力强悍,一定可以帮到我。只要你愿意帮我,你想要什么报酬,我都可以付给你。”
谨桦眼中的光落了落:“……除了性命,或者性命也可以,但在我死之前,请你再给我些时间,让我回家,先见到我爹爹。”
叶书瑜问:“你爹爹?”
“嗯,我娘说,只要我有出息,我爹爹就会来接我回家啦。”谨桦仰起脸笑了笑,“我爹爹他是修士,是一门之主,可厉害了,只是因为我和娘都是妖族,爹爹才没有办法接我回家的,但只要我足够强,能够名扬天下,能够以美名抵消妖族的身份,我爹爹就会接纳我了。”
邢北望敲了敲桌:“怎么,做妖族很委屈你吗?”
“没有,不是。”谨桦连忙摆摆手,“只是这是娘唯一的心愿了,让我回家,认祖归宗,我想完成这个愿望,并不是……”
“我知道了。”
叶书瑜语气平淡地打断了他,连邢北望都诧异地看了过来:“我会帮你。”
“可是他爹……”
叶书瑜抬起手腕,是个打住的手势:“你这案子本来就是移交给萧少宫主负责,我既然救了你,就也会管到底。不过,在此之外,我有一个条件——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体内有妖丹的事,包括萧少宫主,如果你说了,我们的契约就此作废,你想求谁求谁,不过……”
他顿了顿,琥珀瞳里闪过一丝妖冶的光:“你,还有被你告诉我体内有妖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可不管你见没见到父亲,只有死人才能闭嘴,你说对吧?”
谨桦呆呆地看着他眼睛里的琥珀色凝成一条竖瞳,像极了他夜间在山中遇到的野狐。
他抓紧了袖口:“知知……知道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阿瑜哥哥。”
叶书瑜收了表情,在他后脑一拍:“乖,再睡会儿吧。”
话音未落,邢北望指尖一弹,一颗流光星子般坠入谨桦的眉心,还不等他反应,便直接瘫在床上睡了过去。
叶书瑜起身,把人板板整整抱进被窝里,顺手给他掖了被角。
谨桦闭着眼睡觉的时候和普通的人类少年无异,白白净净一张脸,却因为妖族出身而成为那三个宗门争夺的“果实”,将他的妖丹撕扯、吸纳、甚至挖出。
叶书瑜手指不忍地在他额角一抚。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邢北望看着他面露不忍的侧脸,奇道,“连我都记得他是谁。”
“有些话,你说一千次一万次,不如让他直面一次。”叶书瑜直起腰,像是说给自己听,“所有的道理都是外人说的外人悟的,他可以听可以信,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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