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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义庄尸变(六)

小说:

她在酒肆听风云

作者:

曹羌

分类:

穿越架空

岑立雪屏住呼吸,手腕一沉,便将剑锋探入那滩深褐之中。

起先是绵软,继而挨着层富于韧劲的阻隔,她以剑尖向上挑了挑,那壳子被掀了一角。

霎时间,浓郁腥涩混了腐臭,猛然在岑立雪面前炸开来。气息之烈,哪怕早有防备,亦直冲天灵,激得岑立雪眼眶发涩。

她以内力压下不适,定睛看去。树屋根子下头,哪还有什么活水。

是虫。

密密麻麻,细如牛毛,通体深褐的虫。

它们层层叠叠,彼此纠缠蠕动。树屋遮天蔽日,月华稀薄,然此虫光泽油腻湿滑,粼粼烁动。岑立雪心下了然,看来方才所见涟漪并凸起,便是这东西翻涌挣扎所致。

她行走江湖多年,见多了血腥诡谲,是以并不如何惊慌。剑尖探得更深些,岑立雪轻快一拧腕子,挑起簇仍颤动着的虫。

狭窄剑锋间,群虫愈发活跃,细足划动挥舞,竟是试图攀于其上。

自怀里抻出布帛,岑立雪将其摊在掌心,谨慎将剑尖凑过来。可不知怎么的,众颤巍巍褐虫才挨上料子,便全然失了生机,身子僵直萎缩不说,油润光泽亦是黯淡消融。

不过眨眼工夫,一簇活虫便化作数滴深褐粘液,渗入布帛内里。同她此前自蚍蜉草田旁所取之物,一般无二。

此景直叫岑立雪疑窦丛生,料子从前好端端穿在她身上,并无半分不适,群虫缘何沾之即死?何况依方才见闻,虫群强韧非凡,甚至能够聚成人形一路狂奔,断不会脆弱至此。

她不由再度环顾周遭,树屋枝干虬结,苔藓厚重,斧凿人迹皆无,地上腐叶只印了两排足迹,一是她浅而轻,一是巨人深而阔。

群虫聚而成人,散则为液,闻笛而动,引她至此,究竟是何目的?是谁在操纵,英子的指引与这一切,又有何关联?

思索间,晨风已然掠过林梢,天光渐亮,灰白瘴气虽未散尽,视野到底比凌晨明了许多。岑立雪将布帛妥善收进怀里,深深望一眼树屋,便转了身,循着来路疾退。

自岔道上敛了火把,岑立雪轻功再起。她身姿如燕,点踏腾挪间悄无声息,不多时便回到村口。

东边天际泛了鱼肚白,望瘴村依旧睡着。岑立雪脚步未停,忙弯腰拨开英子藏身的树丛。

灌木枝叶凌乱,里头已然空无一人。岑立雪俯身细看,瞧见地上足迹朝向村里,匆促非常。

那孩子可是自行离去了?

犹疑片刻,岑立雪到底放不下心,提了步子往村西去。村巷依旧空旷,门户里起了些微寻常人声,岑立雪松了口气,看来昨夜还算太平。

停在族老门前,岑立雪抬手叩了叩,里头便传来一阵窸窣。拖沓步子愈来愈近,门扉拉开道缝隙,族老一张灰黄老脸露了出来。

他神色疲惫惊惶,眼里尽是血丝,兴许是熬了彻夜。待看清门外站着的岑立雪,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塌下些许,同她道早:“道长,时候还早,您这是?”

岑立雪笑着朝他拱手一礼:“惊扰族老了。贫道昨夜于房中打坐,忽闻异响,放心不下,便出来巡查,幸而村中不见邪祟踪迹。不知族老与英子姑娘可还安好?”

族老闻言,忙将岑立雪让进院里,匆匆合严门,压低嗓音道:“劳道长挂心。”

“我无恙,英子……还在屋里睡着呢。这孩子,唉……”他撇了话头,转而连声致歉,道岑立雪奔波劳碌委实辛苦,说着便要领她去屋里用些饭去。

“族老不必客气。”话虽这么说,可岑立雪还是跟上他往里走。提及英子,族老言辞闪烁,其中缘由尚未可知,她只求个眼见为实。

院落犹胜昨夜湿冷,灶膛里火焰将熄未熄,堂屋陈设如旧,只那山精神龛又叫人以红布遮了起来,依稀瞧得出狰狞凶恶轮廓。

里屋门帘低垂,岑立雪随口扯谎驱祟意,双手翻飞假模假式起了势,族老便依言掀了帘子。

炕上英子蜷在被里,双眼紧闭,呼吸均匀悠长,似是睡得正沉。瞥见炕尾鼓起个包,岑立雪抬手拎开,其下整整齐齐叠放着的,正是她亲手披在英子身上的外袍。

族老人已退回堂屋,自然收不见岑立雪此举。她转身出去,正欲告辞,族老又叫住她:“道长,您莫怪英子无礼,她游逛半夜才回来,是以如今睡得沉了些。”

原来族老竟是知晓英子出走的?岑立雪怔了怔,还未回话,族老又沉沉叹了口气:“这孩子,命苦啊。”

“我闺女身子骨弱,生英子的时候受了三天苦,到底没下来床……女婿亦是整日伤悲,不等英子满月,就也跟着去了。”

“英子随了她娘,落生就比别的娃儿瘦小。我寻了许多郎中治她弱症,好不容易长到四岁,又发一场高热,灌了许多药都不见好转。她整整烧了七天,旁人都说不成,我丧了气,可第八天一早,这孩子烧忽就退了。”

“我原本当老天有眼,眷顾我祖孙俩。可自那天起,英子就再没开过口。耳朵是灵的,谁说什么,她都听得进去……我一手拉扯这孩子,知道她聪慧,心里头什么都明白,可惜讲不出来。”

“除了哑,英子还害了怪病,我们望瘴管它叫迷症……睡着便会四处游逛,叫也叫不应,我年岁大了,跟不上她步子,只能等着人从梦里醒转。她走在村道上还好,醒了就能自个走回来,若是哪天去了葬仙谷里,或是撞见走傀……”

魇迷之症,岑立雪确有耳闻。人若溺于其中,周遭境况皆会变一副样子,自然不知置身何地。英子深夜立在村口,兴许也与迷症相干。

“道长,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此生经不起又一回了,”族老揩了揩眼泪,叹息比之方才更沉,于堂屋里荡啊荡,捎着积年累月的苍凉,“今儿个老头子觍着脸讲这些,是看出您心地仁善,同那些个招摇撞骗的道人不一样,我求您救一救英子,走傀之患了了,您把她带在身边,收作个端茶倒水童子也是好的。”

岑立雪静静听罢,温声道:“族老护孙之心,贫道感佩。然魇迷之症,许不是无药可救。”

话音落下,岑立雪复又打起里屋门帘,走了进去。她驻足炕边,瞧一瞧英子沉静睡颜,又伸手为她掖好被角。

抽身时岑立雪指尖拂过英子手背,那孩子眼睫颤了颤,吐息一乱。岑立雪知她醒了,却不戳穿。左右这几日都在望瘴,寻个说话时机,不算难事。

“您且安心,待掘出走傀源起,贫道便去寻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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