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夜霆站起身，走到了她的旁边，那大手一扬，纸质协议像是天女散花一般，落了一地，甚至不少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从腿上拾起了一片碎片，上面刚巧是签名的位置，他们俩的名字剩下挨着，但都只剩下一半。
下一秒，办公椅被旋转，强制转向了他的方向，手里本就只是轻轻拿着的碎纸片也因为这惯性而飞了出去，落在了地上。
此时这么近的距离，他们终于能够看清彼此的眸子，那眸子里倒映着彼此的模样。
“你的那一份婚前协议呢？”
后脑勺已经靠到了椅子靠背，退无可退，可面前的人在不断逼近，沈羽汐抬手挡在中间，可已然能够感觉到男人灼热的呼吸。
“早就撕了。”
傅夜霆挑眉，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甚至有些得意，就好像撕了婚前协议，那个一年的期限就能够消失一样。
沈羽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知道这婚离不了了，也彻底明白了，或者说验证了，当初她说她和傅夜霆是协议结婚时，傅叔叔那意味深长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即便如此，离开前，该做的尝试还是要做的，有些该说清楚的话也还是要说的。
“哥哥，这段时间装双重人格也很累吧，等我离开了，你也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原本阻挡在中间的手，缓缓往上，沈羽汐轻轻捧住了傅夜霆的脸，她看着他的目光很是复杂，有怜惜，有心疼，有难过，有生气，有无奈，有祝愿，有抗拒，有遗憾，甚至有思念，等等等等，复杂到根本连她自己也难以捋清楚。
而傅夜霆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碎裂，而且是碎裂得猝不及防，压根都来不及掩饰此时的真实反应。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傅夜霆的语气变得滞涩起来，那双黑眸牢牢盯着她，眼底闪过从未有过的慌乱，却强自镇定。
“也就最近吧。”沈羽汐垂眸没有看他，避开了他的视线。
自从知道哥哥有双重人格之后，她这一年里其实也看了不少的心理学方面的书籍或是科普视频，对这方面多少有了些了解，所以后面渐渐的，她也感觉到了一些相处过程中人格转变违和的地方，只是大概那时候从来没有往这方面设想过，没有觉得哥哥会骗她，所以下意识忽略了那些违和。
可当然这些线头越来越多，当傅夜霆温柔与霸道两个看似泾渭分明的人格之间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她开始怀疑了。
再加上贺医生的撒谎行为，让她心里那颗甚至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早就已然种下的怀疑种子，开始生根发芽，茁壮生长。
可她没有去查证，她甚至在明知道所有事情只要问了贺洵就能够知道答案的情况下都没有去问，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想等傅夜霆主动告知真相，还是因为不想面对这样的真相，又或者，是不想消灭那一点点的可能。
万一呢？万一哥哥真的是双重人格呢？只有那样，这一年里发生的一切才不会显得她是一个被骗得彻头彻尾的傻子。
就像是薛定谔的猫，有人说猫可能死了，但她只要不打开盒子，这个猫就不算死了。
可最后，她还是打开了这个盒子，在打开的这一瞬间，也就是现在，她知道了盒子里的结果。
她所用的是吃饭那会儿才刚用过的套路，诈了傅夜霆一下，从他的反应中就能知道想知道的结果。
其实仔细想来，傅夜霆的演技并没有多高超，她相信傅夜霆要是想做一件事，肯定是能做好的，可他偏偏留下了这么些破绽，甚至可以说他主动故意的模糊人格之间的界限，就像是故意想让她从中发现些什么端倪，就这样温水煮青蛙般让她习惯，从而让她对从前哥哥的感情嫁接到现在的他身上。
腰上的力道紧收，她被傅夜霆圈在了怀里，这一吻，糅合了温柔与霸道。
这一年里，她总是试图去区分的两个人格，在这个时候终于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但其实，也从来都没有分裂开来过，从始至终，他就是他。
傅夜霆半跪在她座椅面前，紧紧攥着她的手，抬眸望她。
“我以为这一年时间能改变你，可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你总是走得这么毫无留恋。”
“小汐，你怎么就不能喜欢我一下呢？”
看傅夜霆这副带着请求意味甚至是有些卑微的模样，沈羽汐感觉自己心脏的某个位置好像突然紧了一下，有一种酸酸麻麻的感觉，这种感觉甚至以心脏为中心向四肢百骸蔓延而去，脑海中则断续着浮现出了小时候她离开傅家时的画面。
这种强烈的感觉让她下意识想要弓着身子，她咬牙缓过这一阵，目光回视傅夜霆，手在被握着的力道下缓慢却坚定地抽了回来。
即便之前不敢去想，不想去想，她也还是不可避免的有想过，想过说如果傅夜霆双重人格是装的，那她该怎么办。
可她想不出来答案。
面对傅夜霆此时的问题，她也想不出来答案。
喜欢？到底什么是喜欢？
在这一年的各种拉扯下，她感觉自己原本对哥哥的那种单纯的兄妹之间的喜欢，到现在都已经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尤其是知道真相之后，更是难以归置。
事情太过复杂，人和人之间的情感也太过复杂，复杂到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够处理的程度。
大概是有些逃避型人格吧，在碰到觉得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的时候，她总是会想要逃避，于是这也成为了她更要离开的理由之一。
“……抱歉。”
“如果你坚持不离婚，那我就不勉强了。”
沈羽汐站起身，办公椅往后滚了几步，她也往后退开了几步，从办公桌的另一侧绕了出去。
在经过傅夜霆身侧时，她停下的脚步，恰巧此时乌云遮住月光，屋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等我离开后，再见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务必保重，哥哥。”
沈羽汐离开了办公室，傅夜霆还始终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半跪在原地，只是扭头看着办公室大门，沈羽汐刚刚离开的方向。
月光又从乌云后面露出来，办公室内重新被照亮，也照亮了傅夜霆的脸。
在他的眼尾，有一滴晶莹飞瞬间滑落，落地消失不见。
而始终闪亮着的，是沈羽汐留在办公桌上的那枚戒指。
……
走出办公大楼，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沈羽汐才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能够正常呼吸了，可即便如此，胸口却总觉得闷闷的。
她漫无目的地在路边走着，哪个方向其实也没有看地图，若是看一下的话会发现是跟最近的地铁站完全相反的方向。
走着走着，她就这么孤身一人从那一栋栋冰冷的写字楼，走到了更加具有热闹气息的商圈，她看到路边有一家网吧，分明是6月，可浑身被这夜风刮得有些莫名的冷，而网吧里却是热火朝天，一派热闹景象，她感觉到那网吧好像莫名在吸引着她进去，而她还真就这么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第一次来网吧，一进门门口就刚好站着穿着网吧logo的网管问她开几个小时，她：“……一小时？”
就这么莫名其妙进了网吧，就这么莫名其妙在电脑前坐下来了，沈羽汐在桌面看了一圈，发现有各种各样的游戏，其中她看到有一个眼熟的，是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玩过的那个游戏，她想到，在游戏里他们俩还结成过情侣呢。
想到这，沈羽汐突然就有些好奇了，于是登录了这个游戏，刚开始差点忘了密码，试了第3遍的时候才输入正确。
游戏开始的加载页面比想象中的更漫长得多，她一直的盯着屏幕的进度条，想赶紧加载完。
终于，进度条到了百分百，进入了游戏主页面。
她点到个人页面，点到伴侣关系那一栏，赫然出现了两个小人，一男一女在一块站着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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