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憺懦弱无能。他称帝,花嫣然还是尊贵的太后,还有机会东山再起,不必冒着得罪所有朝臣的风险将李家赶尽杀绝。
但倘若是李愉,那他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大批朝臣的支持。虽然他是花嫣然的亲生儿子,但花嫣然也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秉性。那时候她必死无疑。
“可是眼下的情形又能好到哪里去?”卫悼没有细说,他相信李愉即使在江家当一个见不得光的暗卫,背后也绝不会没有自己的网络去探查局势。
李愉苦笑道:“你在这里责怪我,你自己为什么不去争夺那王位?如今林胥精锐尽在你的麾下,武将谁敢跟你掰手腕?就算没有那些新仇旧恨,你也是功高震主。李妙仪、花嫣然毕竟和李憺是骨肉血亲,又日日在宫中吹耳边风。何况李憺想怎么堕落享乐只怕她都只会惯着,你就不怕她们俩合起来对付你?”
卫悼抿一口苦酒,无所谓道:
“只怕他们早就联起手来了。可是他们手里没有兵,除非李憺真发一道圣旨把我赐死,否则不还是只能在朝堂上不痛不痒地弹劾,或者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刺杀。他若是真敢这么干,不是正给我送上了借口?我的部下可不像那些文驺驺的腐儒,讲究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酸话。他们只知道今日死的是我和我的家人,明日死的就是他们一家老小。可是王无王威,国亦不国。得位不正,即使我黄袍加身,也没办法把这个国家从泥潭里拉出来了。”
虽然他说得轻巧,但其中的风险不亚于刀剑起舞。
李愉闷了一大口酒,只觉得辛辣苦涩,要把人的眼泪都呛出来。他似乎是醉了,眼前景物一片飘飘然。
“想当年咱们多有抱负,一腔热血要以身许国啊!我为帝王你为良将,昭林做贤相,要一统天下封狼居胥,光复我林胥昔日荣光。可惜啊!八年前那一场大火,我就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一国二王,不会有好下场。花嫣然她要真有本事称帝,说不定还能收拾残局,可惜啊!这一统天下的霸业,只怕要落在奉禾人的手中了。”
卫悼醉得没有他那么厉害,心想,倘若没有你,花嫣然没准真能成事,有了你那是绝对没戏。
如果所有李家人都像李憺那样烂泥扶不上墙,那花嫣然垂帘听政还算合情合理。可是明明有一个李愉德才兼备文武双全,虽然他一直装疯卖傻,但真遇上花嫣然手段狠毒的时候他又非要站出来劝说献计。这不是纯纯告诉那些看不惯花嫣然的大臣:这里有一个比花嫣然好得多的人选!
就咱们的老师江扶风,你“死”了这么多年他还一直惦记着你那!就知道在朝堂上弹劾我,一提到你恨不得眼泪都下来了。
卫悼如果真被江扶风惹烦了,他就略备薄礼,主要是笔墨纸砚中不算特别名贵的几样,然后跑到江扶风府上去追忆往昔,和同窗们一起听老师授课的时光,试图唤起老师心中的一点温情。这招真是屡试不爽。
念及此处,卫悼总算看这个临阵脱逃,把他一个人留在强敌环伺之中的旧友顺眼了几分。
“来!干了这杯酒,别管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了!”
江壹和他碰杯,心里默默说道:“其实我不适合当皇帝,你知道。”
一个缺乏野心的人,在近十年的荒诞伪装下,真的会逐渐消磨了高傲的心气和救国的思想,除非突逢什么重大的变故,否则伪装的面具便会长进血肉,无法摘下。
——
卫悼大约是前些日子精神压力过大,身体劳累心理又受刺激,故而昨日多饮了几杯,到现在还沉浸在宿醉之中,身心都松弛过度,一时之间竟无法调动起来。卫悼一觉睡醒,睁眼就看见江卿韫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瞧。也不知道昨天是谁把他扶到江卿韫房里的。
“唔……扶我起来……”
和卫悼肢体接触现在让江卿韫不自在起来,她总觉得自己和卫悼不该再如此亲密。
但卫悼显然不这么想,还在跟她抱怨房里太热:“昨天凝霜不是说应该把你房里的地龙停了吗?他们怎么没照做?”
江卿韫不知如何回应,只是低着头不做声。卫悼察觉到她的沉默,当即有些心慌:“你生我的气了?因为我冤枉你了?”
江卿韫低声说:“不算冤枉。你没有杀我已是仁至义尽了。”她咬着嘴唇,“那……你要如何处置我?”
卫悼说:“你师兄已经都解释过了。你不是江昭林派来的暗探。你的言辞也许有所隐瞒,但那不过是受你从前主人的胁迫,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且也没有妨害到我什么。我之后自会找江昭林算账的。你仍旧是我的妻子,我们还是像从前那样。”
江卿韫脸上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但被她低头时垂落两鬓的秀发所遮挡,卫悼看不清她的面容。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杀我还给我从前一样的待遇呢?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欺骗吗?
“你不愿意吗?”
“我……”
江卿韫说不出话来。离开卫家她又能去哪里呢?可是留在这里,卫悼真的还会像从前那样信任她吗?何况……凝霜之前告诉她,她的身体被冰肌雪骨丹所侵蚀,不可能再生下孩子。
做卫家的主母,她却根本不是江家的嫡长女,不被卫悼知晓时或许还能起到为两家的联盟锦上添花的作用,现在恐怕要成为压断卫江两家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作为暗卫替卫悼效命,她又曾经是江家的暗卫,易主的奴仆永远不会得到完全的信任,这个道理她很清楚;
而哪怕作为一个最普通的妻子,她也没有办法给卫悼生下孩子。
对于卫悼而言,她是一个毫无价值的人。让这样的人留在身边,还占据一个重要的位置,是连她都不会做出的愚蠢决定。
也许在生和死的边界模糊以后,人才能抛却外物,平等地和另一个人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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