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璟被扯进房间,随意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布置,啧啧称奇道:“真是难为你了,为了抓我连这种地方都住得下去。”
昭弋顿了顿,答非所问:“我此行并非只为抓你而来。”
青年语气淡漠,好似薄冰碎裂。
“嗯?”桑璟被这话里的冰渣子扑了一脸,有些恼火,嘲道:“伏恶司能人多干,不仅监督世家,如今更是直接插手了,天下要大乱了啊……”
他脚上银链正轻微晃荡着,在月色里泛着冷光,脚踝处的红痕显得有些暧昧。
昭弋抓着银链的手稳如磐石,“你是伏恶司的追捕对象,理应如此。”
桑璟像看见太阳打西边出来,满眼震惊。
如此前言不搭后语,真是这人口中说出来的话?
他语气关切:“长清大人,抓我这几年你辛苦了,现在连话都说得颠三倒四,伏恶司会不会把你除名啊?”
昭弋冷冷盯着他,换作常人早该老实了,桑璟却倏地一笑,快步走上前来:“不如这样,长清大人,你跟了我吧,我桑璟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照顾人,本少爷包你从此吃香的喝辣的。”
月色里,他的面上笼着柔光,笑眼盈盈,红痣灼目。
“桑璟,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耐心。”
昭弋冷着脸,半点不信他的甜言蜜语。
桑璟有些遗憾,明亮的眼神都暗淡了下来:“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淡淡的忧愁萦绕在他眉眼间,乍一看还真有几分渺然的仙人之姿,可惜一张嘴就暴露了他的本性。
昭弋不再理他,自行坐到榻上打坐调息,桑璟无所事事,就在房间里东钻西蹿,最后得出结论:一个字形容,土。
这院子看似华贵,实则布置丝毫不讲究,每一处都透露着主家的品味之差。尤其是角落里也不知是哪位仁兄眼神不好使,错把花瓶当篓子,什么东西都往里面塞。
牛粪沾在鲜花上,那叫一个辣眼,也就昭弋能住这么久了。
本着爱护自己眼睛的想法,桑璟准备出手拯救这只可怜的青釉花瓶,可脚下稍微动作就跟着一串丁零当啷的清脆声。
他木然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原本就不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牡丹花开得正盛,桑璟收回手,无声扯出一抹讽笑。
玄铁链是伏恶司束缚罪人之物,一旦接触便全身灵力被封,行动间身躯沉重,与凡人无异,虽然他现在锁与不锁都一样,但这链子跟栓狗似的,着实让人生厌。
昭弋坐在床上调息,房间好像也跟着冻上了,桑璟转了一圈回来,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胆大包天抱上眼前人的腰身,柔声道:“长清大人,你放开我吧,我保证不跑。”
“长清大人,昭弋,昭弋昭弋昭弋昭弋……”
调息被迫中断,昭弋睁开眼,低头看着腰上聒噪的脑袋,平静道:“灵纹被毁?命不久矣?”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桑璟点点头,振振有词道:“对,没错,说的就是我,我这么弱小可怜,怎么可能会杀人?所以你还不快放我走?”
昭弋不为所动,桑璟被他周身的寒气冻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情不愿道:“你不肯放我走,把这条破链子解开也行,我难受!”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尤其大声,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昭弋沉默良久,伸手去取负雪剑,桑璟果断撒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蹦到三米开外,愤愤不平道:“我才说了几句话你就要捅死我?怎么这么小气!”
昭弋提着负雪剑起身,神色带着霜雪之意,只消一眼就让人心里生凉,可那枚轻晃的剑穗却打破了这种沉寂感。
仿佛一尾小鱼游过,留下点点涟漪,桑璟莫名觉得眼熟,还没来得及细想,昭弋突然出声:“夜深了,睡觉。”
桑璟:“……”
这人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问天上答地下的,跟被夺舍了一样,说的话狗屁不通,不放他走人就算了,连这破链子都不肯解。
看着床上的褶皱,桑璟难得冷脸一次,“昭弋,你有病是不是?”
他眼底隐隐浮现出怒气,似两簇明火噬瞳,房间的寒意都被驱散了几分。
昭弋恍若未觉,兀自坐到木椅上重新开始调息。
桑璟觉得肺快气炸了,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云惟清当初怎么就没把这人一刀砍死呢!
“修炼修炼,一天天就知道修炼,迟早走火入魔!”
他赌气似的解开腰带,把外袍狠狠一甩,随后准备继续脱掉内衣,昭弋闭着眼,宛如老僧入定。
看着他冷白的面容,桑璟突然滋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随后他轻手轻脚走上前,俯身看着椅上的人,笑嘻嘻道:“昭弋,你要是再不松开我,我就在这院子裸奔。”
昭弋倏地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良久才道:“此非君子所为。”
他像是被眼前之人的脸皮厚度所震撼。
桑璟笑得更欢了:“长清大人过誉了,我可不是你这般的正人君子,他们不是说了吗,我是嗜杀的妖魔啊。”
此时他脱去了外袍,身形清瘦,眉眼浸在溶溶月色里,漂亮得惊心动魄。
两人四目相对,最后昭弋先败下阵来,抬手捏诀:“收。”
银链闻声消失,脚踝上没了那刺骨的冰凉感。
大获全胜,桑璟心情颇好:“昭弋你最好啦,长清大人果然是整个四洲最最心慈的人,我回去肯定给你立个牌位,天天参拜。”
“保佑你一生无病无灾,平安喜乐可好?”
桑璟的眼神真诚极了,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尚未实施的裸奔大业。
昭弋无心与他再谈:“睡觉,明日有事要做。”
“嗯嗯。”
只要不拿链子栓着自己,什么都好说。桑璟听话回到床边,也不嫌这嫌那了,整个人扑到床上,滚了几圈才老实下来,他裹着被子笑道:“好梦啊长清大人。”
许是从小在南麓长大的缘故,桑璟欢喜时说话语气温软,尾音像小钩子,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在门外默念了十几遍清心咒的既白:“……”
天授在上,这祖宗终于安分了。
追捕桑璟三年,他生平第一次知道有人能把无耻发挥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境地,耍起无赖来连昭弋都要让步,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多次从昭弋手里全身而退,即便被抓住也从容不迫,说是七窍玲珑心都算贬低桑璟了。
而且昭弋的态度也十分耐人寻味,玉令不过是鸡毛令箭,既白发誓,这世上再没有比长清昭弋更冷心冷情的人了,无论是神器还是世家,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真正驱使昭弋出山的,只有一个桑璟。
可究竟是为什么......
既然垂着头站在既白面前,见他久不动,忍不住道:“一,对不起。”
既白如梦初醒,抛开万千思绪,脸色复杂地拍了拍这一大只人。
虽然傻了是傻了点,但不会跟人耍心眼,挺好的,起码比屋里的那个好。
既然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既白,道:“一,你不生气了?”
既白瞬间板起一张脸:“既然,不要再叫这个名字。还有,下次除了我和长清,旁人叫你都不必回应。”
既然有些失落:“只有我们两个人也不行吗?”
既白无情回答:“既然,记住了,世上只有既白既然,没有一和十四。”
既然:“哦......”
说音刚落他就赌气似的靠上既白的肩,大鸟依人似的挤着,既白早已习惯他这副作派,就这么拖着人离开了小院。
既白带着既然在徐家穿行时,突然道:“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既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顺从地点头:“好。”
人人都说伏恶司副使是昭弋手下的两条疯狗,对他们避之不及,其实他们二人并非血缘兄弟,很久以前,他们甚至没有名字,只有两个简单的代号,一和十四。十四很弱,很蠢,一只好拼命去争那一线生机,他们之中只有一人能活着走出斗场,是长清开口,才有今天的既白既然。
他们忠的不是伏恶司,而是伏恶司长清昭弋。
破晓时分,小院里多了两道颀长的黑影,既白上前敲了敲紧闭一夜的房门,熟悉的声音传来:“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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