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地窖浑浊的空气中不安地跳跃,将三张凝重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纸张上洇开的墨迹仿佛渗血的伤口,每一个字都揭示着超出想象的残酷真相。
“缚名之祭……窃名讳,锁魂灵于钟石……”许听眠低声重复,感到喉咙发干。这不再是简单的鬼怪传说,而是一个系统性的、针对整个村庄灵魂的邪恶仪式。“戏班非人”——那带来灾厄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王猛盯着被铁链缚在柱上的遗骸,声音低沉:“所以,那些村民,无论是白天偶尔见到的、躲在屋里的活尸,还是夜里游荡的灰影,本质都是被夺走了‘名字’和‘声音’的魂魄?它们徘徊,是在寻找能填补自身缺失的‘名’和‘声’?”
“钟声是它们被束缚的‘心跳’,也是活动的信号,”李远接过话头,脸色难看,“‘沉默’不是因为害怕声音本身,而是害怕说出或回忆起自己的‘名字’,一旦被那所谓的‘它’——大概是仪式源头或者钟楼里的东西——听到,就会发生更可怕的事?”
许听眠的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唯一生路:于钟眼睁开之瞬,以完整真名唤之,或可破锁一丝,见真相,觅出口。’钟眼睁开……指的是子夜正刻?真钟核心?”他想起纸条上那句“钟眼睁开日,方可言说”。原来,“言说”指的不是普通说话,而是在特定时刻,说出特定的“真名”!
“但‘名不可轻言,言则必被它闻’,”王猛眉头紧锁,“这是个两难陷阱。我们需要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说出可能正确的名字,才能打开生路。但在此之前,任何名字的泄露,都可能直接招来灾祸。”
“还有这个,”李远指着关于“生路”描述的后半句,“‘破锁一丝,见真相’,意思是就算做了,也只是打开一丝缝隙,看到真相,找到‘可能’的出口?没有保证的安全通道。”
希望如此渺茫,条件如此苛刻,风险却高得骇人。
“地窖最深石匣……村民残名簿……”许听眠念出关键信息,目光投向地窖深处那片被火把光芒勉强触及边缘的浓稠黑暗。“‘最初之缚者’就在那里,怨念最深。”他想起皮质残片上那句“地窖最深处…有…最初的…”。
粮食近在咫尺,但更重要的线索,可能也伴随着更大的危险,藏在黑暗尽头。
“我们……”李远有些犹豫,“还要继续深入吗?有了这些信息,也许我们可以先退回木楼,和苏漫他们从长计议。至少知道了目标和大概方法。”
许听眠沉思。理智告诉他,立刻带着这至关重要的信息返回是最稳妥的。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提醒:机会可能只有一次。白天地窖相对安全,至少目前如此,他们已深入至此。如果退回,下一次再来,未必还能如此顺利,也未必还能在“钟眼睁开”时刻到来前做好准备。那所谓的“最初之缚者”和“残名簿”,很可能是执行计划的关键。
“王哥,李哥,火把还能坚持多久?”他问。
王猛估算了一下:“我们做的简陋,油脂不多,这支最多再烧一刻钟。省着点用,也许能撑二十分钟。”
“我们快速探查一下深处,目标明确:找到‘石匣’,拿到‘残名簿’。绝不靠近或触碰任何可疑的东西,尤其是那个‘最初之缚者’。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许听眠做出决定,语气坚决,“这是我们目前最接近核心线索的机会。粮食也要带一些上去,但以探索为先。”
王猛和李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军人出身的王猛和户外经验丰富的李远都明白,有时候冒险是为了更大的生存几率。
他们用火把点燃了另一支备用火把,将即将燃尽的火把弄熄,小心收好残余部分。然后,以王猛打头,许听眠持火把居中,李远殿后的队形,向地窖深处进发。
脚下的泥土越发松软潮湿,空气中那股铁锈甜腥味也愈发浓烈,几乎盖过了粮食的霉味。地窖并非笔直延伸,而是蜿蜒向下,不时出现岔路或小的洞穴。他们用随身携带的炭块在转角墙壁上留下简略标记,以防迷失。
走了大约几十米,前方出现一个较为开阔的洞穴。火把光芒扫过,映出洞壁上一些模糊的、似乎是人工开凿的壁龛,里面空空如也。洞穴中央,有一个隆起的石台,石台表面刻着一些难以辨认的、扭曲的符号,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里感觉……很不好。”李远低声道,握紧了手中的铁钎。
许听眠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凝视着他们。火把的光芒在这里似乎被压制了,只能照亮很近的范围,阴影浓重得化不开。
“看那边。”王猛声音紧绷,指向石台后方。
那里,在洞穴最深的阴影里,似乎有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区域。火把光芒边缘扫过,隐约可见……一个端坐的人形轮廓。
轮廓一动不动,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无尽怨毒与悲凉的冰冷气息,正从那片黑暗中心弥漫开来,渗透进空气,钻进每个人的毛孔。
“最初之缚者……”许听眠几乎可以肯定。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存在散发出的精神压迫也让人呼吸不畅,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记录中的警告:“怨念最深,莫近,莫听其声……”
“石匣……在哪里?”李远强忍着不适,四下搜寻。
许听眠将火把举高,光芒扩大了一些。在石台侧面,靠近洞壁的地面上,他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扁平的石头盒子。盒子没有盖子,里面似乎堆着一些深色的东西。
“在那里。”他示意,同时警惕地注意着那个端坐的轮廓。
三人小心翼翼地绕开石台,接近石匣。盒子是用整块石头粗糙凿成,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摞摞……不是纸,也不是皮,而是一种薄薄的、近乎半透明的、像是某种风干内脏薄膜的东西,边缘不规则,大小不一。
每一张薄膜上,都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痕迹,写着一个名字。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甚至只是歪扭的划痕,显然并非同一人所书。许多名字已经模糊残缺,有些薄膜本身也破损严重。
“这就是……残名簿?”王猛看着那密密麻麻、承载着不知多少灵魂最后印记的薄膜,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
许听眠强忍着触碰这些“名字”可能带来的心理不适和未知风险,快速扫视。他需要判断,这些名字是否完整,是否包含了可能的关键人物——比如村长、戏班接触者、或者留下记录的人。他记得那半本账册上的一些姓氏。
粗略看去,名字数量远超一个普通村庄应有的人口,许多名字重复出现,后面缀着不同的符号或划痕,仿佛经历了多次记录或涂抹。这暗示着“名字”在这里是一种可能被消耗或争夺的资源。
“带走,”许听眠当机立断,“全部带走。回去再仔细研究。”他脱下外衣,铺在地上,示意王猛和李远帮忙,小心地将所有薄膜转移到衣服上,包好。
就在他们即将包好最后一叠薄膜时——
“沙……”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又仿佛砂纸摩擦的声响,从洞穴深处那个端坐的轮廓方向传来。
不是人声,也不是他们听过的任何声音。那声音直接钻进脑海,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无边的怨怼。
三人动作瞬间僵住。
火把的光芒,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压制,猛地黯淡下去,缩成一小团昏黄的光晕,仅能照亮他们脚边方寸之地。无边的黑暗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带着粘稠的恶意。
“莫听其声……”许听眠脑海中警铃大作,他几乎要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但手捧着残名簿包裹,无法动弹。
那端坐的轮廓,在深沉的黑暗中,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起身,而是某种更细微的调整。两道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暗红色的光点,在轮廓头部的位置,隐约亮起,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直直地“望”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难以形容的恐惧攫住了心脏。许听眠感到血液冰冷,四肢僵硬,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让他几乎无法思考。那不是对物理伤害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加本质的、存在性抹杀的预感。
“走……”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气音。
王猛和李远也感受到了那致命的威胁。王猛猛地将包裹好的残名簿塞进许听眠怀里,自己和李远一左一右架起许听眠,转身就向来的方向狂奔!
“沙沙沙……”
那叹息般的声音变得密集,仿佛无数细碎的脚步在黑暗中追赶,又像是无数怨魂在耳边低语。冰冷的气息如影随形。
他们不顾一切地在黑暗中奔逃,凭着记忆和墙上的炭笔标记,拼命冲向地窖入口的方向。火把早已在奔跑中熄灭,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身后那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的恐怖在紧紧相逼。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是地窖入口透下的、晦暗的天光。
求生的本能激发了最后的潜力,三人连滚带爬地冲向入口,沿着蹬脚凹槽拼命向上攀爬。当许听眠最后一个被王猛和李远拉出地窖,重新接触到外面冰冷但“正常”的空气时,他几乎虚脱,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仿佛要炸开。
阳光(如果那灰蒙蒙的天光能称之为阳光)刺痛了久处黑暗的眼睛,却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他们瘫坐在后院荒草中,良久无法动弹。地窖入口的黑洞静静张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久久不散。
“太……太可怕了……”李远声音发颤,“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恐怕就是仪式最初的受害者,或者……核心。”许听眠喘息稍定,紧紧抱住怀里的包裹,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残名簿的触感隔着衣物传来,冰凉而诡异。
他们不敢久留,强撑着站起,将地窖盖子勉强挪回原位,又找了些枯枝败叶稍作掩饰。然后,带上之前注意到的那几袋尚未完全朽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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