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爸怎么了?”
“你爸今年年初查出来的脑瘤,一直拖着不敢和你说,现在人已经快不行了,你快回来吧。”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小声的啜泣。
他挂断电话,耳边嗡鸣,脑袋里仿佛塞了一只苍蝇,翅膀嗡嗡的刮擦着他的耳膜。
黎白将手抵在嘴旁剧烈的咳嗽了一声,开始搜索时间最近的机票。
此时是周末下午,最近的航班价格比平时贵了两倍不止,黎白眼睛也没眨的就订下。
裹好羽绒服,将身份证揣在兜里,就开车直奔机场。
起落架轰隆一声落在地上,机舱里睡的迷迷糊糊的乘客被震颤感唤醒。
飞机停稳后,黎白解开安全带,跨步走出飞机。
江淮的温度比京湾高了十度不止,没走几步,他就把羽绒服挂在了手上。
他出了机场,走到路边,拦住一辆绿色的出租。
“中心医院。”
司机按下打表,刺鼻的汽车尾气喷洒在柏油马路上。
黎白携着柴油味儿的冷风走进了市中心医院。
603号房。
他看了看手机上发来的信息,推开房门。
房间里比他想象的要热闹。
两个家庭的人,一群人安静的坐在窗台边,一群人坐在病床上,七嘴八舌的讲话。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闭着眼睛,身上插满各式各样的管子,躺在床中间。
“我们老大这次可是给老人出钱弄来了VIP病房,老-二又这么鞍前马后的照顾,谁看了不说咱这俩儿子尽心呢。”病床上一个穿着花袄的女人,撅着嘴给人论功劳,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老爷子的脸上,“他那个狼心狗肺的亲儿子,老父亲都病成这样了也不回来看一眼,都是什么人呢。”
黎白一进屋,就对上了花袄大娘的眼睛。这是他爸后来娶的女人。
“杨姨。”他朝女人点了点头,走向杵在窗台边上的母亲。
母亲穿着素净的黑色长衫,抱着身旁男人的胳膊,不住的掉眼泪。
“欸,阿白回来了。”她见到黎白,止住了哭腔,似是想要抱他,伸出了手。
手伸到一半,在半空中停滞,摸了摸他的袖子。
站在她身旁的男人礼貌的朝他点了点头,漠然的看着病房中的这场闹剧。
黎白问候完这些人,凑到床边。
杨姨的车轱辘话还在来回倒腾,大约是怕他回来抢占了他们家那一亩三分地和万把块钱吧。
他无奈的哂笑,给杨姨递去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一万块钱。
“杨姨,今晚我来看护,你们先回吧。你们那个老房子和钱我是不会动的,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杨姨收下牛皮纸袋,“这是你该给的。”呸了一声,拽着他两个儿子离开病房。那个挽着他母亲的男人,也离开了病房。
房间内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母亲和他两个人。他恍惚的看着这瘦的像竹竿一般的老人,内心躁动的声音安静了下来,周围的嘈杂也离他远去了。
在记忆中,他的父亲是一个投射在白炽灯底下的怪物,举起一根木棍,朝他身上揍来。他喝醉了酒就会这样,对自己和母亲动辄打骂。
母亲是一个很温婉的女人,不敢反抗,也从不护着黎白。他不怪母亲,毕竟她连保护自己都很艰难。
在他八岁那年,母亲逃了,父亲没想过这个胆小如鼠的女人竟有胆子逃跑,喝了一点酒就大发雷霆,遭殃的就成了黎白。
那天,家里的木棍断了,断在他的背上。他不知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大夏天的,他只能穿上早已不够长的外套去上学,闷出一身的汗,汗水从背上流下,沙的伤口生疼。
到了十五岁,父亲再娶了一个女人,就是杨姨。两人都是披了一层人皮的畜生,虽然的确不是人,但却都掩饰的很好。
直到有一天,父亲重新举起一根新的木棍,黎白不知哪里生来的力气,把木棍拗断了,扔在他的脸上,杨姨终于露出了她的真面目,狞笑着把他赶出了家门。
那天晚上,冰冷的雨水钻进了他的布鞋,每一踏步,雨水就顺着脚指缝流出,踩在地上吧唧作响。最后他投奔了姑姑,虽然也是受尽白眼,但好歹是念完了高中,还争气的考上了津洲大学。
现在,那个高大的身影好像被戳破了气的皮球,干瘪的躯壳上扎着几根稀疏的白发,露出被角的腿只剩一根白森森的骨头。
这竟真是他的父亲吗?
他反问自己,却无人能回应他的问题。
“阿白......”那个立在窗边的女人说话了,“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现在在京湾工作了。”
“噢...不是在津洲啊,都跑这么远了啊。”
黎白没回话,这句话他上次拜年时就和他-妈说过了,当时她也是一样的反应。
“远点好啊,走的远点,发展空间更大。”女人叹了口气,关上了窗子。
江淮没有寒冬,窗外的叶子还是绿色的,夕阳照在上面,在玻璃窗上投射出一片阴影。
女人又呆了一会,也不知和这个多年未见的儿子说些什么,只好说道,“那妈妈先走了。”
“好,这里有我就行。”
这一整晚,躺在病床上的老人都没睁开眼睛看他一眼,若不是身旁心率检测仪上的示数,黎白甚至以为他已经死了。
接下来的两晚,都由杨姨和他的两个儿子分别照顾。
一天凌晨,他在酒店里接到了杨姨的电话。
“来医院吧,你爸没了。”
他睡眼朦胧的穿上大衣,看到病房里围着一群人,除了亲戚以外,还有一堆牛头马面,是他大姑请来跳大神的。
牛头马面在前,蒙着白布的担架在后,一群人哭哭啼啼的走出了病房。
他初听父亲重病的消息时手都拿不稳东西,但他真正死了的时候却没什么实感。他跟着棺木走啊走,天空中下起了小雨,送灵的人都陆陆续续的打起了黑伞,他也不例外。
可惜顾得了头却顾不了脚,雨水滴进了他的鞋子,浸-湿了他的袜子,冷风一吹,带走了身上的体温。
终于到了殡仪馆,一场大火烧过,煤炉嘎吱嘎吱的抖动,出来了一捧白灰。
也许会被存在哪个不知名的佛堂里,也许会放在某个不知名的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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