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给她披上披肩,替她把头发从中取出来,稍稍理顺。
“我问你呢。”迟露晞揪住她的衣袖。
“对面打过来了,战事吃紧,他自然无心管你,而且本来就是他罚得太重……来,当心。”
两人步入帐中,巴图烈正在细看一封书信。迟露晞抬头看去,他帽顶上方不远处的墙上,正插着一柄飞刀。飞刀下这钉着什么,如今已被撕扯下来,只留半张信纸陷在缝中,在他背后显得寒光凛凛。
那张信纸,颇有不同,从这个角度看去,映着烛火,更显流光溢彩。
“哼!滚回你的帐中,不要让本帅再看见你!”
迟露晞忙应声退下,方执目送她回去。
奇怪,他分明还在盛怒之中。
莫非,是因为那封信?
那张信纸尤为眼熟,她心中遐思纷扰,忽然忆起那日在沈执箱中看到的那种信纸,亦是流光溢彩,颇为精致。
她急忙跑回,想抓紧确认。
只是,一封信而已,谁有权力命令巴图烈呢?
她快步向前奔走,脑中不停思索,竟到了忘我的地步,连脚下道路也顾不上细看,只凭着本能与肌肉记忆,在这草原中辨路前行。
谁知她身后骤然暴起一声呐喊,一柄火把不知从何处掷出,融开寒风破空飞来,嘭得一声,迅速燃旺了她脚边的土地。
未等她缓神,又有数支火把往远处飞去。一时间火光映天,四面轰响,巴图烈等人起身迎战。
迟露晞心中大惊,忙躲至一旁,见北狄粮仓位置暴露,已被火焰吞噬,看来战败只是时间问题。
她随即调转方向,往大牢奔去。
北狄营外,谢承暄正纵马直冲在前。
今日幸有柳舒君等突袭粮仓,大削北狄士气,他才可率其他几路大军一并包抄,如今北狄营中已是乱作一团。
此刻,他无心拼杀,屡屡砍人下盘,只为冲在前头。
然而冲得过猛,及破敌阵,他孤身立于草原中央,周围尽是空山雪落,听得远处战火轰然,此处却四望无人。
他一时想大声唤她,却不知称呼什么合适,不由得空自张开嘴巴,寥落地吸了口冷风。
为什么那个汪文鉴就能称她为“姑娘”?
他掉转马头,正欲换个方向继续寻找,就恰巧见迟露晞拉着一人从房中走出。
她面色愉悦,还穿着男子的素衣,正兴奋地与旁人聊天。
那旁人,简直肮脏得不堪入目。
“我说你真是的,要是真这么没有求生意志,你囤那么多馒头啊饼的做什么?养老鼠玩啊?”
这许青来,非让她劝了半天。
“你就有求生意志?”
迟露晞瞅他一眼,谁知就这么一扭头,便瞅见谢承暄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暗纹白衣战袍,外披龙鳞银甲,端坐在宝马之上。雪景配银甲,可谓相得益彰。
只因他背对阳光,又显得一脸黑沉。
迟露晞大喜,忙上前大呼:“元帅您可算来了!快帮我扶他上马,把他送回去,他因为久坐无力,难以走动,幸得元帅在此。”
谢承暄皱眉不语,迟露晞冲他挤挤眼,忙道:“他对我们很重要,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你快先搭把手!”
“我能走得了。”许青来忸怩道。
“你可答应过我了,有路在前就要走,快上去。”
谢承暄依旧是一脸沉郁,却没阻止迟露晞的动作。直到迟露晞费劲把人运上马,他才翻身下马,想把迟露晞扶上去。
“不用,这营中没人管我,一会儿我自己回去。”
她本还想多留几时,细细勘察地形,好为大军做些贡献。加之方执在此,或许还能探知更多关于谢承昭的内情。
谁曾想,竟这般快便大局已定了。
谢承暄仍是不语,只一把将迟露晞抱上马,待她坐稳,便往马屁股怒踹一脚,随即那马嘶叫三声,朝营外呼啸而去。
见人离去,谢承暄忙扭身猛咳起来,再看手帕,上头已有微微血丝勾连。
迟露晞驾马在前,谢承暄用力过猛,这马几乎像闪电一样飞了出去,她发力猛拉才稍稍稳住了步伐。
“那位就是谢元帅?”许青来在身后问。
迟露晞点点头,许青来又道:“他面色不对。”
“什么事?”
“尚未诊脉,不知底细。”
迟露晞一想,莫非他哑疾复发,所以刚刚只顾阴沉着脸?
他上次声哑是因为柳舒君哭哑的,这次……总不能是因为她吧?
正想着,两人已飞马绕路回到大本营,其他将军皆在外头拼杀,迟露晞将许青来放下,着士卒妥善安顿,又快马加鞭扭头回去。
在这荒原里,最先看到的不是雪景,而是风声。
能看到的风声。
风本无色无形,可一落入雪中,便无处遁形。
雪看见了它,雪助长了它,雪接住了它的漂泊,雪衬出了它的劲道。大风卷着雪雾扑来,每一阵呼啸都带着雪的清冽。
旁人只感雪景易逝,不愿久留,可爱雪的人永远瞪大眼睛,迎着风雪,偷着也要看一眼,享受吹雪扑面那刻身体一抖的激灵。
谢承暄清楚,是雪让他这缕无依的风有了模样。
若早知道迟露晞不嫌弃这些病痛,他还是哑嗓时就该捅破心意,哪怕只能纸笔传情,也好过如今空留遗憾。可如今,不知为何这喉疾竟会反反复复,他已是又说不出话来了。
当初她身陷敌营,生死未卜,他却护不住她,甚至还不如那个姓方的。那人能日夜守在她身边,能在她被刁难时挺身相护……
但那姓方的毕竟属于北狄阵营,敌我殊途,谁知有无其他坏心,不过是占了近水楼台的便宜,登不得台面。再者,姓方的不修边幅,老态龙钟,怎及他知根知底,年轻力强?
况且她如此聪明,又怎会被一时的殷勤所蒙蔽?
只是两人言谈间尤为亲昵……
说明迟露晞连那样的人都能接受,他岂不更有胜算?
他若下次遇见她,定要——
谢承暄正踱步着,转身便见迟露晞驾马而来。
她满头碎雪,恰似冠了一层轻纱帔帛,正随她下马时簌簌飞落,而愈发变得轻薄。她轻喘着气,凤眼微睁,面色犹如朱墨横飞,嫣红漫在颊边。
他的雪来了。
“你一直呆在这做什么呢?不走?”迟露晞两手环抱。
谢承暄闻言一滞,忙走动几步,示意他正在赶路。
迟露晞笑道:“瞧你脚下那块地,这是要画太极八卦图呢?”
谢承暄跟着她的视线低头去看,原来自迟露晞走后,他便始终在原地踱步,以至于邻旁空地早被覆雪,只有这块随着他的脚印围起圈来,仍露出枯草的颜色。
他一时语塞,朝她挪动几步,捻起她的衣袖摩挲几下,随即不由分说地从后头抱住她。
迟露晞心里微颤,笑骂道:“男女授受不亲,这成什么样子?”
谢承暄反而握住她的手,然而只是虚虚地笼着。
她的手被冻得绷脆,刺骨般寒凉,他不敢深握,只能轻轻传递一些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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