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他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像是释怀从前的黄粱梦。
成白问:“你找到答案了?”
陆屿望低眉垂眼,眼里闪烁着泪花,苦涩的笑了笑:“没有,找不到,她不在任何地方,不过迟早会有一天,我会再次见到她。”
成白以为他想清楚了些,说:“时间还长。”
后来他接受治疗,去看医生。
将自己埋进高强度工作里,抬不起头。
每个案子亲力亲为,自己采集证据,整理资料,所有事情都忙活在自己身上。
助理见此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失业了,连同事们也纷纷震惊,看向他问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助理摇摇头表示陆par请了几天假后来了就变了一个人。
曾经那个满面春光的人如今不苟言笑,沉默寡言,恨不得自己逼死在工作上。
助理敲门进来,小心翼翼观察陆屿望两眼,试探开口:“陆par有什么我可能帮您的地方吗?”
陆屿望瞟他一眼,继续工作:“我很忙,你自己待着去吧。”
助理:“……”
屁颠屁颠关上门,同事们纷纷看向他,他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只能默默投入工作。
立冬那天,陆屿望去了海边。
海风徐徐吹来,他沿着海滩漫步。
海浪翻涌,他看向大海,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深蓝。
他如同孤魂野鬼般行走在人间,找不到人生的方向,迷茫又无助。
曾经他想找到何盼,可是现如今她已经不在了,那他呢,这人生还能找到些什么。
他沿着海浪缓缓往前走,海水一点点淹没他的身体,直到海水翻涌吞没他的呼吸,一股剧烈的窒息感传来,他身体里的求生欲本能的睁开眼,可仅仅如此,什么反应都没有。
“快啊,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救生员!”
……
他什么也听不清了,意识弥留之际,他终于看见何盼。
她穿着一身蓝白校服,回眸浅浅一笑,他也跟着勾露出笑容,伸出手想要抓住她,而她却与他错身,她的手心落在他的胸口,在清冷的海水中保留着一丝温暖。
何盼眼神温柔而有力量。
她说:“陆屿望,好好活着,不要忘了我的祝福,往前走,别回头看。”
陆屿望猛的惊醒,吐出一大口水。
有人喊:“他醒了,醒了。”
再后来什么他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救护车来了,他被抬上救护车。
再次醒来是医院的消毒水味。
他看见了沈辞,还有成白。
沈辞见他醒来,开门按响了铃声,医生给他检查一遍说暂无大碍,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沈辞难得一次焦急慌张,眼尾一片红,成白则是平淡安静。
他嗓音沙哑:“妈,我没事。”
沈辞:“你说你怎么也不小心一点。”
陆屿望艰难笑笑:“能让我跟成白单独待一会吗?”
成白白他一眼,不出声。
沈辞关上门离开。
他才出声:“为什么要这样做?”
陆屿望低低一笑:“我见到她了。”
成白无语,终于忍不住爆发:“你tm是不是有病,你tm说死就死,你清醒一点好吗,你考虑考虑后果呢,爷爷奶奶那么大岁数了知道了该怎么办,现在都还在替你瞒着一切,陆屿望,你tm有本事真别活了啊。”
“我想清楚了,好好活着,往前走,别回头看。”
“你想清楚就好。”成白还是软下来。
“谢谢你。”
“滚吧你。”
住院期间卢青霜来看他。
“陆屿望,有一样东西需要给你。”她拿出一个日记本,样式老旧,“好好活着,陆屿望,我知道这十年里,我们都在为你编织一场梦,我想如果为了盼盼,这场梦编织这辈子又如何,可后来我明白你应该清醒的去看看,去走走,人不能总活在梦里。
“盼盼她很好,明明她也才十几岁,却可以独当一面面对那么多事情。当我看见她那瘦弱的身体扛起一切苦与痛时,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我觉得连安慰鼓励的话都显得那样苍白。她明明活得那样鲜艳夺目,可她内心最深处却是那么脆弱。
“她临走之前找过我,我看见她骨瘦嶙峋的身体,却还一件一件的跟我交代事情,明明她最该哭着痛诉命运的不公,可她没有,她只是那样平静的交代她走后的一切。
“我还记得她那天,闪烁泪光的眼睛,本是纯真无邪的少年时代,却再无生还的希望,那是我永远忘不掉的时刻,我这辈子不能忘记那双眼睛。
“她让我瞒着你,一开始她不想让你知道,可后来她给了我一封信,让我给你,她还把她的日记本给了我,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了可以给你,如今我物归原主。
“陆屿望,她希望你好好活着,别活在过去。”
陆屿望的指尖摩挲在日记本上,眼泪落下,卢青霜也抽泣的哭了。
她拿出指尖擦拭眼睛,吸了吸鼻子,说:“有一天终于能说出这些话,畅快多了。”
“谢谢你,谢谢你们。”
“我也是为了盼盼。”
……
那天的风很静,夜很凉。
陆屿望缓缓翻开日记。
【陆屿望,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本日记,愿你此生走马观花,赏良辰美景。】
泪水早已浸湿纸张,黑夜里月色白银,被风吹散进窗内,传来一股清冷气息,暖黄的灯光照着那陈旧泛黄的页面显得岁月更加沧桑。
陆屿望明白,结局早就注定。
就像她写的那样,萍水相逢,有缘无分。
她是埋藏在夹缝里的一粒种子,你以为她会被埋没,可是她生长得很好,甚至开出花来,这也引来了老天的注意,一个不被看好的种子怎么能生出这样好看的花,于是老天残忍的将她抹杀在夹缝里。
她的命运如苦海,可她依旧灿烂。
她爱自己,爱生命,可偏偏命运如此不公。
她的生命永远停留在风华正茂的18岁。
18岁一个多么明媚的年纪,有大好的未来,时不逢春,天之骄子就此陨落。
陆屿望关上日记本。
他想为她好好活着,看日月山河,看星辰大海,看人间草木……
出院那天,简葭来看她。
她刚从国外回来,风尘仆仆。
她打开病房门,看见陆屿望,她喘着气停下脚步。
陆屿望平静的看她一眼,说:“你来了。”
简葭点头,缓缓坐在他身旁。
简葭问:“什么时候出院?”
陆屿望:“下午。”
简葭:“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陆屿望:“没事。”
简葭:“他们都跟你说了,我就不说什么了。”
陆屿望:“好。”
简葭看见桌上有橘子,伸手拿过,她边剥着橘子皮,边说:“我听说你出事之后,就准备回来的,一时被事情绊住脚,就回来晚了。”
“没事,我已经没有事了,谢谢你。”
“我知道,陆屿望,我还是想告诉你活着才是最好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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