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自山间小路上疾驰而过。
从夕阳西下直到如今的明月高悬,车子都未曾停驻哪怕一分一秒。
她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头发半截被深灰色的丝巾包着,睫毛在灯下弯着,脸上浓妆依旧。
灯红酒绿皆向身后退去,车窗外的景色被黑暗笼着,逐渐陌生起来。
车道两边的树林深不见底,她心跳如鼓,暗暗扣紧冰凉的指节。
“还有多远?”她问。
后视镜中的眼睛闻声转动,注意到她的神色不佳,有意放缓声调:“您放宽心,就快到了。”
南殊点头,手上的力道却一直没松。
直到那人的身影虚虚显在车灯照射的范围之内,泪水才敢濡湿眼眶。
车子停在草坡边上,他快步上前帮她拉开车门。
南殊扶上他的小臂下车,脚掌刚一落地,杂草便瞬间淹没踝骨。
地上的泥比她想得要软,南殊不小心崴了一下却又立刻抓住他的衣襟站好,而后头也不回地朝林间跑去。
“南殊!”他奋力扯住她的手腕,却换来南殊愤然而又不解的眼神。
她真是逃命来的。这么久没见了,竟连半句温存的话都没有。
沈承昱暗哼一声,觉得又气又好笑。无奈之下,只得扶起南殊的肩膀,把她整个人转到另个方向:“这边儿。”
她瞥了眼他,随即便向前走。
沈承昱找准时机牵住南殊的手,顺势三两步越到她的身前打开电筒带路。
按照来时在地面上做的标记走着,他小心翼翼扶她,她也肆无忌惮地抓握着沈承昱的衣料。
翻过小山坡去,便已能看见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
南殊长长舒了口气,脚步始终未停。
她一直在跑,神色在月光中不大清明。沈承昱一路望着她精致的侧颜,终于忍不住握了握南殊的手,语气凝重道:“南殊,问你一句。”
“还有什么事?”南殊拨了把面前的叶子,弯腰穿过这片相对低矮的林。
“南殊,你停一下!”他向后拉了把南殊的手,把人拽得一个踉跄,连忙双手扶起她的大臂,“是很重要的事。”
“怎么了?”南殊同样抓住他的胳膊,几度回头观察岸边的方向。
“你要听好。”沈承昱的指尖用力,拉回南殊早已跑到河面上的神志,“想好了,再回答我。”
“什么事?”南殊这会儿才紧张起来。
沈承昱放开手,面色凝重地整理起衣襟。站直身子,低声清嗓道:“褚小姐。”
“嗯?”她微微偏头,音调有些颤了。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你是否都愿意与你面前的先生相守余生,直至生命的尽头?”
风过叶隙的声音轻响,而后,是绵长的静谧。
南殊紧绷许久的手从他的袖上滑落,却被沈承昱稳稳接住。她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怒道:“我天,快点跑吧!”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转过身去。
他却固执地抓她不放:“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南殊飞快地重了两遍,回头与他对视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早在接受求婚时就答应的事情,他非要在这生死关头再问一次。
一路扶着树干,稳步朝坡下走去。临近岸边时又绕了几个弯,南殊才瞧见不远处水面上闪烁的光线。
她眯起眼睛,将点点微光聚拢,才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煤油灯点在乌篷船的船尾,火光不大,但在荒郊野岭的夜色中尤为明显。
“是那里吗?”南殊朝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是。”沈承昱点头。下一秒,南殊便提起裙摆往光线的方向赶去。
没等船夫反应,她一只脚就已经踏在了船上。
水波荡漾,船身跟随波浪浅浅晃动起来。沈承昱连忙抬手,拖在南殊的腰后:“小心点儿。”
南殊借力上船,刚站稳脚跟,就忙不迭地回头接沈。
他顺势站到南殊身旁,弯腰,麻利解开拴在树干上的系泊绳索。
船桨划水的声音传入耳中,船身入水离岸,剧烈一晃。沈承昱还在船尾,没得及起身,就被晃得一个踉跄。
南殊慌忙上前将人拉起,沈承昱刚一回头,便被她热烈的怀抱拥住。
船身向南殊扑去的方向微微倾斜,惊得沈承昱双手颤抖,不由得覆上南殊的肋。
他本想推开她的,本想先带她到舱中坐下,奈何她的泣声比他先行一步。
哽咽声断断续续落在沈承昱的领口,打穿棉麻布料,拓在他脖颈的肤上。
他只能顺着她的两肋,向南殊的背部挪动掌心,一下一下平复她的呼吸。
可她哭得愈发厉害,倒叫沈承昱手足无措了。
“你这......”他轻吻她的耳畔,试着逗她,“是在补偿我吗?”
一阵急促的呼吸扑在他的侧脸,不知是不是南殊的笑。
出乎沈承昱的意料,她手臂上的力道更紧了些。南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小声道:“我想你了。”
“你想我......”他皱了皱眉,按在南殊背上的手掌稍稍用力,她便顺势昂起头来。
眼泪流得不成样子,满脸闪着细光。沈承昱松下只手,去擦南殊下巴上将落未落的泪珠:“你都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吗?”
“去哪都行。”她不带一丝犹豫,“你去哪我去哪。”
战争之后,什么权利、财富、地位,一切的一切都是乌有。不过短短几年,至亲至爱就一个接着一个地弃她不顾。
他是她命里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锚了。
她要看着他,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
江波莫名汹涌,沈承昱尽力稳住步子,把南殊带进篷里。
落座后,他的手还一直抖着,似是她言语间的余震所致。
南殊并没有逼他回应什么,只在沈承昱的身边坐下,静静俯下身子,半躺着将侧脸贴在他的膝上。
他松下手腕,指尖轻轻落在她的额角,便不再颤了。一寸一寸,顺着她发丝的方向按揉,直到被丝巾拦住去路。
手指转动方向,向她的面庞移去。
又被鬓间卷起的发丝缠住,只能先将这几缕不听话的别在她的耳后。
指背略过耳廓之时,那点特别的触感瞬间从皮肤穿入心底。相亲宴那晚的暴动声轰然炸响又消散,场景一幕一幕,显在沈承昱的眼前。
光线昏暗,他看不太清楚那道疤痕,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眼底升起酸涩:“我想,我欠你一声抱歉。”
“为什么?”南殊转头,耳廓便从沈承昱的手中滑了出来。
触感骤然失衡,他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空落,忙将南殊的头转回原位,再度摸上她的耳朵才答:“我那时满脑子都是援军的事,一门心思想你理解你的父亲,都忘了问问你疼不疼了。”
南殊扯动嘴角,忍不住清朗地笑了一声。
也不管他的动作,再度转头,望向他道:“但你救了我的命,你还记得吗?”
看沈承昱一脸茫然,南殊便又刻意地躺正了几分:“要不是你把我拉走,这一枪就打在头上了。”
说完,她有意盯着他的眉心等待回答,不成想他还是呆呆愣愣,一副没回过神来似的模样。
南殊生气地翘起嘴来,重新侧身躺好,狠狠抓起沈承昱的手腕放回自己的耳上,帮他恢复好刚才的动作:“我以为摸耳朵,能让你想起来你救我的事,所以才让郑医生这样提醒。”
越想越气,再度翻过身来:“我以为你记得。我以为你想起来后,就会想再救我一次。”
“我......”沈承昱解释不清。毕竟当年那一拉,不过是下意识的动作。他只记得她流的血,还有她烧毁那张货单时脸上的轻蔑。
“那你是怎么理解正确我的话的?”她问。
“你摸耳廓的伤处暗示时间,又问我那天晚上给了你什么。枪案后的夜里,我唯独和你说了货单的事。你又曾说过贺绍卿在帮你的工厂做事,便直接启程去了苏州。”沈承昱如实回答,“到了那边一查,就什么都明白了。”
南殊听着,满意地闭上了眼,眼尾的上挑中带着些许骄矜。
“我套了沈家洋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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