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办完婚礼,我身上都凉了。”南殊抬眼望向天棚,喉中轻轻喘着粗气。
“不会,我抓紧安排。”贺绍卿还想去碰她的额头,又被南殊眼疾手快打走,只得自顾自道,“我给你请的那个医生,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好。你听话跟着他吃药补养,一定会好的,不急着去医院。”
听他这话,婚礼前是不会放她出门了。
也难怪贺绍卿提防。
以南殊如今想要逃跑的心思,一旦到了医院这样人多眼杂的地方,还指不定做出什么不要命的事来。
被他看穿,南殊便不再多理睬半句,放任贺绍卿在一旁,把婚礼流程滔滔不绝地讲了一遍。
她听得迷迷糊糊,只知道后来卧室的灯熄了,应该是贺绍卿关的。
耳边嘈杂不停,南殊梦得也是起起伏伏。
海边的教堂,钟声响彻山谷。
巨浪翻滚拍在崖边,打湿了白裙嵌着珍珠的拖尾。她想挪动步子快跑,鞋跟却深深陷在泥里。
身后的响声越来越近,南殊急切地回头,一颗巨石携着腐烂泥土的臭气自山坡滚下。
霎时,便将身后的教堂碾得粉碎。
火红的碎砖裹着腥气,雨点般迎面砸来。南殊止不住地后退,“砰”的一声,整个人坠入海底。
越是挣扎,反而越陷越深。
南殊奋力推开裹在身上的浪,紧接着,刺骨寒意便涌了上来。
她猛地坐直身子,来不及睁眼,胸口剧烈的疼痛就已扯遍全身。
她想喊人,嘴却被疼痛拽得麻了,只能让声音顺着喉管,一丝一丝的抽离出来。
窗帘厚重,月光照不进半分。灯也熄了,她更瞧不见有人过来。只觉出身后有东西搭在肩头,南殊伸手去碰,竟是软的。
“小姐,要不要请医生过来?”
她的声音缓慢柔和,将南殊一寸一寸,从梦魇中引了出来。
将手腕从胸口移开,南殊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究竟哭了多少。
衣襟湿了,手背上铺着一层水痕,流得四个指缝满满都是。
“我命厨房,给您煎些安神的汤药吧?”梅香按照呼吸节律,轻轻抚摸南殊的背问,“您喝了好休息?”
“天还没亮吗?”南殊用腕按住额角。
“还有一会儿呢。”梅香看过腕表回答。
南殊低低“嗯”了一声,头脑之中麻得厉害,却不忘吩咐:“你去睡吧。”
“您病着呢。”梅香看她缓过来些了,便倾身点起壁灯,让暖光笼在南殊身上。
“我现在睡不着了,应该是白天睡的太多。”她故作无事,实则,是还没从噩梦中抢回魂来。
双手抱膝坐在原地许久,等这副身子重新感受到腰的存在,才顺着床上的余温躺了回去:“你去歇歇吧,几天没合眼了。有事我会叫人的。”
“小姐......”梅香皱起眉头,手掌顺着南殊的肩膀下移,掠过臂弯,而后握起她潮湿冰凉的手。
只一会儿,就被南殊用力推开。
她便不再强留,安排旁人守在南殊门口,自己先行退下。
这偌大的屋子,就只剩下了南殊一人。连翻身时被子摩擦发出的声响,都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她将耳朵紧紧贴在枕上,静听自己的心跳,神志却越发清醒。
再也睡不着了。
南殊索性下床穿上外袍,走到阳台上去吹风。
屋外比屋内还热。
玻璃门扇一开,就好像走进炉子似的,热气直往屋里面钻。
褚公馆的后院,不似璇畅居那般宽敞无拘。自房门开始,几条小径蜿蜒,通向的都是四下两人高的铁艺栅栏。
而栅栏里侧,又种了排排修建整齐的女贞树,把外界行人的视线死死隔绝。
南殊房间的阳台,恰巧面对的是院中第二节点的广玉兰树。这个季节,玉兰花都开了,晚风一抚,香气逼人。
她正望着一只半开的花朵出神,余光中缓缓多出的影,便叫她挪开了视线。
只见楼下的人熟练穿过迷宫般的小径,覆面的纱绢随风卷在一侧,幽魂般走到一处角落停下,身后还匆匆跟着位上身只着了黑色马甲与衬衫的男人。
他的袖口张开上翻,被袖箍随意地别在大臂,似要脱衣睡了,又急着出来走动似的。
她停住时,他也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伸出手臂,一副蠢蠢欲动,又不敢贸然打扰的模样。
梅香重重一叹,腰间靠在石桌边缘,发出一声闷响。她却不知道疼似的,还停在原地。
双手抱紧大臂上下摩挲,泪珠凝在右眼的正中,饱满圆润时又破碎滚落。
摘下覆面纱绢的一侧,指尖颤抖着从口袋中取出香烟盒子。火机的声音刚响,只一口烟气飘向上方,身后就逼来了莫名的浊意。
“你不要命了!”他怒吼着伸出手去。
梅香微微侧身,刚巧躲过了那只夺烟的手。
转脸看向这冒昧的人,眼神平静无波,唯有未干的泪痕闪烁。
看贺绍卿脸上的愤然与担忧在看清她的一刹那变为惊诧,红色白色闪了一息,又恼羞成怒。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梅香便先一步低下了头。燃掉一截的烟草幻化成灰,随着她的动作掉在地上。
梅香压下手腕,将剩下还烧着的部分碾在桌上,有意绕开地面的灰烬向贺绍卿行了一礼,而后搂紧轻薄的灰纱披肩缓步走了。
贺绍卿回头看她。
这么远的距离,南殊竟也在他的眉宇间读出了一丝迷茫。
直到梅香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院中,他才顺着小径离开。
而后便是两个女佣急步过来,匆匆拾好烟灰,又匆匆离去。
南殊眼前的画面再度归于寂静。
许久,她的嘴角忽而抽动,讥讽地嘲了一声。
他真是疯了,看谁都是她。
这么多年南殊都没想清楚,贺绍卿口口声声说出的爱,究竟是些什么肮脏东西。
不过是相同的纤弱身形,不过是点火的动作,不过是眉宇间的那点离别愁绪,就足够他错认自己口口声声说的青梅爱人。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南殊转身回房,天已然蒙蒙亮了。
额角的疼痛密密麻麻,她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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