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
“宁宁,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昏暗逼仄的卧室里,窗帘蒙蔽了天光,老旧的空调嗡嗡吹着,却吹不散浓重的疾病气息。
宁湛微蜷缩在母亲身边,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嗯,妈妈,我在听。”
“我这一辈子、都在画画,画了那么多……”母亲那只形容枯槁的手,茫然地伸出来,好像要在虚空中握住什么,“可现在,我连画笔都举不动了……”
宁湛微的眼眶红红的,“妈,你不要说这些话,好像交代后事一样……”
母亲虚弱地笑了笑,“想想我这辈子,画过最好的、最重要的一幅画……名叫《纯白的葬礼》……”
她的眼睛里好像燃烧着幽暗的火焰,“如果哪一天你走投无路了,就去找那幅画的主人……他会保护你、照顾你,宁宁,你一定要去找他……”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了,所以宁湛微不得不贴近了她的脸,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像含羞草的叶子一样痒痒的。
“有人、有人在门外!”忽然,母亲的眼睛里流露出巨大的惊恐,她嘶哑地喊叫起来,“宁宁,快、快去把门关紧一点!他们来了!”
宁湛微转过头,看到房门紧闭。不过他仍然爬下床,打开门又重重地合上,弄出很大的响动。
他爬回床上,俯身在母亲耳边说:“关紧了。”
母亲这才镇定了一点,将攥在手里的刀又塞回了枕头底下。可是她看起来比之前更憔悴了,声音也越发模糊:
“宁宁,你记住,那个人的名字叫……”
“江歧。”
忽然响起的两个字,打断了宁湛微的回忆。他恍然抬起头,便看到了眼前精美的桌布和骨瓷碗碟,落地窗外的城市,看起来像一条星光浮动的暗河。
一个小时前,李家把他送到了这个高级餐馆来面试……哦不,相亲。
而他的未婚夫江歧,就出现在那代表着上流的一切中,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皮衣外套挂在臂弯上,随意得像是走进了自家客厅。
这个男人凶名在外,然而长得也真是帅。眉目锋利,五官英挺,身量相当之高,站在那儿就像一把出鞘的剑,浑身都是蓄势待发的力量。
宁湛微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好在江歧没有朝他这里看。在刚进门的时候,他就被人给叫住了。
刚才喊住江歧名字的人,正巧坐在门口那桌,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地中海男人。只见他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冲江歧笑道:“哈哈……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碰上了……”
他的妻子也慌忙地站起来,硬挤出了一个微笑,“这不是江少嘛,我家先生刚才还念叨你呢,说你年轻有为,有老爷子的风范——这个,之前犬子多有冒犯,我们还没来得及登门赔罪……”
江歧停下来,盯着那对夫妻,有那么三秒钟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颜色有微妙的区别,左眼是一种很不寻常的冷灰色——据说是年少时和人打架伤到过眼睛。另外,他的瞳孔也比一般人要细一些,类似于大型猫科动物。
这一切,让他身上多了种说不出来的非人感,好像会在黑暗的角落里会脱下这副英俊的皮相,露出点别的什么。
被他默不作声地盯着,那个中年男人就忍不住开始擦汗,那女人也紧张地捏紧手包,红唇颤抖着。
江歧在脑海里组合了一下俩人的外貌,终于有了点模糊的印象:“你儿子,不会就是那个因为没抢到限量款跑车就故意追我尾的傻逼吧?”
“误会、都是误会……”女人陪笑道,“就是闹着玩儿,小孩子不懂事,他就是太喜欢那车了,想凑近看看……”
中年男人则是急忙取了高脚杯,斟满了红酒,说什么也要敬江歧一杯给他赔罪。喝了这杯酒,请他消消气,以后出门还是朋友……
江歧接过了红酒杯,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严总,我差点忘了这事儿,多亏你提醒我。”
他抬起手,仗着那优越的身高,很轻松地就将那杯子举到了男人头顶上,然后——直直地倒了下来。
哗啦——
红酒漫过了光秃秃的地中海,顺着中年男人的脸淌下来,将衬衫染上一片酒红。中年男人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是惊愕,因为难以置信而一片空白。想他走在外面也是堂堂老总,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
江歧将倒空的酒杯轻轻搁在桌上,然后冲他抬了抬下巴:“去,回去替我扇你儿子两耳光,然后告诉他最好这辈子都绕着我走。”
“你——!!”
见丈夫忍不住要发作,女人连忙揽住男人的胳膊,拉着就往外走。高跟鞋踩得哒哒响,她焦急地小声道:“老公,快走吧,那可是江歧,咱惹不起……”
餐厅里一片死寂,连小提琴都拉破了一个音。紧接着,那些身份高贵的客人们,都满头冷汗地找了这样那样的借口,迅速结账撤离餐厅,好像避瘟神似的,转眼都跑了个空。
这就是江歧走进餐厅的五分钟之内,发生的事情。
一个人孤零零坐着,等待着与魔王共商大计的宁湛微:“……”
他好像有点微微地死了。
包场的清净似乎让江大少爷满意,他信步走过来,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撑着桌子,毫不避讳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你就是李家的那个?”
宁湛微习惯性地露出微笑:“你好,我叫宁湛微,很高兴见到你。”
小学英语课本里都找不出这样人机的回答,但他就是有本事把每个字都说得很真诚。
“你怎么姓宁?”
“我妈妈姓宁,我跟妈妈姓。”
“哦,宁湛微,”江歧的手指扣了扣桌子,“别人都跑了,你怎么不跑啊?”
他问得毫不客气,就见那小美人儿懵了一会儿,然后不确定地回答道:“嗯……我是来和你结婚的?”
江歧心中冷笑,说得好像他不是顶替了弟弟的位置,被送来联姻的冒牌货一样。李家倒也挺有手段,能把不闻不问丢在外面十多年的孩子捡回来,哄骗他以为自己真是个少爷,可以嫁入豪门飞黄腾达。
“哦,结婚啊。”江歧随意拉开椅子,在餐桌的另一边坐下,大方地看过去,仿佛在审视一件商品。
未婚妻的脸实在美丽,然而又乏味至极,连笑容都像是从流水线上刚加工出来的。头发显然刚剪过,衬衫和西裤也是崭新的,当人们想要把一件破烂货色高价卖出去时,就会努力为他包上精致的包装。
宁湛微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开口寒暄道:“那个……你吃了吗?”
江歧挑眉:“我应该吃了再来吗?”
因为你知道自己很让人倒胃口?
“不是、我是说,这家饭馆的菜听说很好吃,”宁湛微结结巴巴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帮你点……”
说着,他翻开那张精美的菜单,看到里面一连串鸟语一样的花体字,脑袋里顿时只剩下一片鸟语花香。
江歧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上菜吧。”
刚才还不见踪影的侍者们,忽然鱼贯涌出,将一道道精美的菜品呈了上来。那个法国主厨慷慨激昂地介绍菜品,脸上红润有光。
宁湛微既听不懂法语,又不敢抬头看人,目光流窜着落在了江歧的小臂上——流畅紧实的肌肉极具力量感,一看就可以把人抱得很紧。他的喉结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一下,因为某个难以启齿的疾病,他总是对皮肤接触有着异于常人的渴望。
让他更加在意的是,江歧的手腕上缠着三圈黑色珠链,珠链上面又挂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鸟挂件,散发出与他这个人严重不符的萌感。
宁湛微惊喜地找到了话题:“啊,你也喜欢小鸟啾啾吗?这个挂件我也有过一个,可惜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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