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醒醒!”
有人在摇她的肩膀,仙昀迷迷糊糊挤开一只眼睛,她还没回过神来,就见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你不是……”待她看清面前一盆东西时,倏然惊叫,“啊!”
“大惊小怪!”那人约莫二三十的年纪,方脸窄眼,跟那日交帐本的老郑有个七分相似,他压低声音,“别把蛇都给我吓走了!”
仙昀盯着那堆不停蠕动的白粉色乳鼠,胃里升腾起一阵不适,她从树干旁爬起身朝不远处的湖泊走。
如果说走路还只是微妙的奇怪,那当平静的水面镜照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时,仙昀差点一头栽下去。
她急忙扯扯自己的脸皮,纹丝不动,没有易容、也没有易容术,就是这样一张脸。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死了?”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仙昀一用力回想就头疼,记忆朦朦胧胧地盖着块油毡布。
忽然,方才那人靠近了。
她立刻收了念想,随手掬了捧清水往脸上一泼,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岸上挪,面朝那人坐着。
“别玩了,今日收成不好。”他忧心忡忡地朝着半阴不阴的天叹气。
“……如何了?”仙昀眼珠一转,试探道。
“你还好意思问我,一出来就睡觉。”那人曲起黝黑的手,在仙昀额头弹了个毛栗子,疼得她差点开骂。
仙昀还不明情况,只得生生咽下了这口气,乖巧地跟着那人走回去。
垂着头走着神,待靠近了才发现还有其他人,五十来岁,脸上褶子像干裂的河床,眼睛却亮,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动也不动,跟鸮似的。
他腰间挂着个竹篓,篓口封着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
“师父……”仙昀张嘴,嗓子眼儿里蹦出两个字,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喊出来的。
老头儿已经转身走了,头也不回:“少废话,跟紧。”
仙昀迈步,却一不小心踢到了石块,疼得一咧嘴,但她没停,立即跌跌撞撞地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往身上摸——粗布衣裳,绑腿,腰里别着一把短刀,刀柄磨得发亮,像是用了很多年。
她摸到刀柄上刻的两个字。
——“阿勺”。
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拿刀子刻的。
“阿勺,一会回去交差的时候你提着。”
回去路上,第一个二三十岁的人忽然将自己腰间的竹篓与她空空荡荡的竹篓调换。
“为什么?”仙昀话噎在嘴边,她不知道怎么称呼。
她搓开一条缝瞥了眼,竹篓里有两条竹筷细的蛇。
“爹,你一会也分点给阿勺。”那人不答,嬉皮笑脸地拿手去勾老人的竹篓,反被他一巴掌狠狠打下去。
“去去去!”老头朝儿子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走到前面。
“师父,咱们这是……”仙昀跟上去。
“继续搜蛇。”老头头也不回,“额上有月痕的大蛇,鳞片都泛银光了,活了多少年说不清。上头下了死令,这趟要是不逮着,咱们谁也别想下山。”
仙昀越听越心惊,想再问,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可她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人掏过一遍,只剩下些模模糊糊的影子。
但她不敢说,怕露馅。
走到一处山涧边上,老头停下来,蹲下看了看石头上的青苔,又伸手拨开一蓬草,露出底下几片脱落的鳞片。
银灰色的,有小半个巴掌大,他捏起一片,对着光看,脸色沉下来,又将鳞片塞进怀里,站起身,忽然叹了口气。
“要不是那七皇子多管闲事,咱们也不必受这趟苦。”
仙昀心里一动。
七皇子?
这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她脑子里那团乱麻,沉下去,没声响,但留下一点说不清的涟漪。
“七皇子,不愧是弃皇子。”老头没注意她脸色一愣,自顾自往下倒苦水,“那妖蛇一早受了伤,本该死在冬天那场大雪里。结果呢?七皇子进山,撞见了,非但没杀,还给救了。听说喂了自己的血,拿衣裳裹着抱下山,养好了又放回来。这下好了,蛇没捕到,村里倒闹起疫病,真是触霉头!”
他说着,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善心?善心害死人能叫善?”老头儿子附和道。
仙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老头回头看她一眼:“愣着干什么?走。”
他们在山里转了两天,什么也没搜着。
仙昀也从三人小队一路知晓他们这支捕蛇队共有四十多人,她现在是一名捕蛇队学徒,拜在郑老头门下。
眼瞧着队伍里的气氛越来越差,既有上头高压,又有私下抱怨,有人说说这趟差事是白费力气,那蛇早成了精,躲到深山老林里去了。
有人说是上头的人瞎指挥,大热天的进山搜蛇,蛇没搜着,人先中暑。
还有人说,这事儿归根结底怪那个七皇子,要不是他当年多事,哪有今天这些麻烦。
仙昀听着,不吭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吭声,明明她也是捕蛇队的,明明她也该恨那条蛇。
可每次听到“七皇子”三个字,她心里就有一块地方发软,像踩到泥沼,直直往下陷。
第三天傍晚,队伍在一个山坳里扎了营。
仙昀去溪边打水,碰见两个官差在石头后面歇脚,说话声音不小,她不想听也听见了。
“那七皇子一生出来就被晋荣帝弃了,克了母亲还要克百姓,留着他就是个祸害。”
“可不是。借着救蛇收买人心,谁知道暗地里打什么算盘,说不定又在撺掇母家的老臣让他东山再起造势。听说上个月有人在镇上见过他,穿着身破衣裳,跟叫花子似的,也不知道图什么。”
“图什么?图咱们的命呗!他再不受宠,也比咱们命贵,这不上头只让咱们抓蛇,却不让把七皇子抓起来严刑逼供。”
仙昀打完水,低着头往回走。
走到半路,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格外突兀的画面:浑浊的洪水从山上冲下来,淹了半个村子,有人被困在屋顶上,喊救命。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站在水里,水淹到腰,他把人一个一个背出来,背完了就往地上一坐,背对着仙昀的视角擦汗,半天起不来。
有人给他端了一碗水,他接过来,笑着道谢。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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