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夏末未散的燥热,掠过A大的林荫道,将道旁梧桐的枯叶卷得簌簌作响,也卷着来往新生的喧嚣,漫过校园里的每一栋楼宇。谢知澄拉着一只纯黑登机箱,指尖轻抵在箱沿冷硬的金属扣上,指节因微不可察的用力泛出青白。他的步伐稳得近乎刻板,步幅精准卡在七十厘米,落地的声响轻且匀,像一台被完美设定过的精密仪器,在人潮涌动的校园里,硬生生划出一道毫无偏差、独属于自己的轨迹。
A大,全国顶尖学府,数学系与计算机系常年稳居学科榜首,而谢知澄,是今年数学系破格录取的保送生,手握全国奥数竞赛金奖、丘成桐数学竞赛少年组冠军的双料成绩,是数学系导师们口中“十年一遇的好苗子”。于他而言,A大从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更高级、更精准的演算平台,这里的公式、定理、实验室,都是他拆解世界的工具。而世界本身,在谢知澄眼里,本就是一本可以被精准量化、逻辑推导、全程可控的厚重习题集,没有意外,没有偏差,更没有不可解的变量。
这是谢知澄二十年来恪守的人生准则。他的生活被冰冷的数字和严谨的公式填满,像被设定好的程序,分秒不差:早上七点整起床,七点二十分到食堂吃固定的早餐——一个水煮蛋,一杯无糖豆浆,两片全麦面包;中午十二点零五分抵达食堂,晚餐下午六点整;就连睡前翻书的页数,都固定在二十页,不多一页,不少一页。他的双肩包永远井井有条,左侧隔层装着一把精准到毫米的直尺,一支按动式中性笔,一个便携计算器,右侧隔层是一本空白演算本,随时可以记录下任何一闪而过的数学思路,或是拆解任何一个遇到的逻辑问题。他的世界里,所有事物都有其既定的规律和数值,一切皆可测,一切皆可解。
今天是A大新生报到的日子,谢知澄的行动目标早已在脑海里形成清晰的逻辑链:先到数学系报到点登记,再去宿舍楼领取钥匙,最后到数统实验室确认工位,全程耗时控制在一小时十五分钟内。他抬腕扫了一眼手表,瑞士产的机械表,表盘干净无任何多余装饰,黑色指针精准指向上午八点零三分。时间充裕,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无任何突发变量。
数学系的报到点设在理科楼一楼大厅,几张长桌拼在一起,铺着浅蓝桌布,摆着新生名册、登记表格和各类校园指南,几个学生会的学长学姐正忙着给新生指路、答疑,声音此起彼伏。谢知澄穿过人群走过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清冷,没有半分起伏:“谢知澄,数学系,报到。”
负责登记的学姐抬头,目光在他脸上顿了一瞬。谢知澄生得极好,眉眼清隽,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分明,只是眼神太过淡漠,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不起半点波澜,周身萦绕着一股冷且疏离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学姐很快回过神,低头翻到名册上的名字,指了指旁边的空白表格:“填一下基本信息,然后领宿舍钥匙和校园卡。你的宿舍是梅园三栋402,四人间,不过今年数学系和计算机系合住,你们宿舍应该是两个数学系,两个计算机系的。”
谢知澄捏着钢笔的指尖猛地顿了一下,墨水滴在洁白的表格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他严谨的世界里,突然出现的一个微小却刺眼的BUG。合住?数学系与计算机系的思维模式本就存在本质性差异,数学系重逻辑推导、公理证明,追求绝对的严谨和精准,容不得半点试错;而计算机系重实践应用、代码实现,允许迭代试错,甚至推崇“边试边改”。这两种完全相悖的思维体系同处一个封闭空间,必然会产生不可控的变量,而变量,是谢知澄二十年来极力规避的东西。
“可以申请调换宿舍吗?”谢知澄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半分情绪,“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作息环境,用于演算和研究,任何形式的干扰都会影响我的逻辑推导效率。”
学姐摇了摇头,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今年新生扩招,宿舍早就分配好了,全校都没有空余床位,而且梅园三栋是新宿舍楼,条件最好,四人寝,独卫,空调,还有独立的学习桌和储物柜,已经是最优选择了。”
谢知澄沉默了几秒,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敲打的节奏与他脑海里的演算步骤完全同步。他快速在心里做了一个概率演算:两个计算机系学生,出现作息不规律、持续噪音干扰、行为随意的概率约为78.3%,而这些干扰项,会直接导致他的日常计划偏离预设轨道,演算效率下降至少20%。但演算结果同时显示,调换宿舍的概率为0,接受合住,是目前唯一的可行解。
他不再多言,低头快速填写表格,字迹工整方正,一笔一划,像打印机印出来的一般,没有半点潦草。填完表格,领了宿舍钥匙和校园卡,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数字牌,刻着清晰的402。谢知澄把钥匙放进书包侧袋,又抬腕看了一眼表,八点十五分,比预计时间慢了两分钟,延误原因:不可控的突发信息——跨系合住。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偏差,将其标记为“待规避干扰项”,转身离开报到点,直奔梅园三栋。
梅园三栋果然是新楼,楼下有智能门禁,刷校园卡即可进入,电梯干净整洁,运行速度极快,没有半点晃动。谢知澄走进电梯,按下四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关上,金属镜面里映出他清瘦的身影,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并没有在他心里掀起半点涟漪。他的世界里,所有偏差都有应对方案,所有干扰都有规避方法,不过是跨系合住,只要做好足够的隔离措施,便能将干扰降到最低。
四楼的走廊很干净,铺着浅灰色的防滑地砖,墙壁是纯粹的白色,挂着几幅简约的数学公式挂画,从勾股定理到欧拉公式,一路延伸,与数学系的氛围相得益彰。谢知澄走到402宿舍门口,停下脚步,指尖握住冰凉的门把手,轻轻转动。
宿舍门是向内开的,推开门的瞬间,一股与这整洁有序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速溶咖啡的焦苦、柠檬味汽水的甜腻,还有一点淡淡的电路板的金属味,更甚的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急促且密集,像一阵骤雨,狠狠砸破了走廊的安静,也砸乱了谢知澄预设的所有节奏。
他的眉峰瞬间拧起,目光像一把精准的卡尺,在宿舍内部快速扫过,收集着所有可观测的信息。四人间的宿舍,布局很合理,进门是一片公共区域,摆着四张独立学习桌,两两相对,往里走是四个上床下桌的床位,衣柜和储物柜一应俱全,空间宽敞。但此刻的宿舍,却与“整洁”二字毫无关联:地面上散落着几个空的汽水罐和咖啡罐,一张学习桌上堆着厚厚的编程书籍、散落的数据线和半盒拆开的巧克力,屏幕亮着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中央,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代码,键盘前坐着一个男生,正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指节翻飞,连有人进门都没有察觉。
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着的薄唇。他的坐姿极其随意,椅背向后倾斜,几乎要与地面呈三十度角,一条腿搭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另一条腿曲着,脚尖点地,整个人透着一股散漫不羁的气息,与谢知澄的严谨、规整、刻板,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对比。
谢知澄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男生,脑海里快速形成对他的初步判定:行为随意,无规则意识,作息大概率不规律(从桌上的咖啡罐和汽水罐可推测),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代码上,对周围环境感知迟钝,高干扰性,不可控——初步标记为“异常值”。
他的目光又扫过宿舍的其他区域,另外两个床位还空着,学习桌也干干净净,桌面光洁,没有任何杂物,显然另外两个室友还未抵达。看来,这个敲代码的男生,是他的第一个室友,也是他大学生活里,遇到的第一个不可控异常值。
谢知澄拉着登机箱走进宿舍,登机箱的轮子在地砖上滚动,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或许是这声响太过突兀,与密集的键盘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终于打断了男生的操作。男生的手指猛地停在键盘上,抬起头,随手摘下头上的连帽,露出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那是一张与谢知澄的清隽淡漠截然不同的脸,眉眼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生的慵懒和桀骜,鼻梁高挺,唇形好看,唇角微微向下,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却又在抬眼的瞬间,眼波流转,添了几分少年气。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冷白色,与黑色的卫衣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一双眼睛漆黑明亮,像藏着星星,却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散漫,看向谢知澄时,没有半点陌生感,反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好奇。
男生的目光在谢知澄身上扫了一圈,从他一丝不苟的发型,到他整洁的白色衬衫,再到他脚边纹丝不动的登机箱,最后落在他紧拧的眉峰上,唇角微微勾起,扯出一抹玩味的笑:“新室友?”
声音带着一点刚长时间说话后的沙哑,却又透着几分清朗,像夏日里掠过树荫的风,散漫,却又带着一丝撩人的意味。
谢知澄没有回应,只是目光依旧冰冷地看着他,脑海里的演算仍在继续:身高约185cm,体重约70kg,面部特征明显,性格散漫,语言随意,无社交边界感,干扰性持续增强。他的沉默像一层冰,隔在两人之间,让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男生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转了转椅子,面向谢知澄,双手枕在脑后,身体向后仰,依旧是那副散漫的坐姿:“江亦川,计算机系。看你这打扮,数学系的?”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似乎早已看穿了谢知澄的身份。
谢知澄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没有半分温度,像冰珠落在玉盘上:“谢知澄。”
只有三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多余的表情,简洁到极致,像他演算时写下的最简公式。
江亦川挑了挑眉,似乎对他这副冷冰冰的模样觉得有趣,唇角的笑意更浓了:“谢知澄?名字挺好听,就是人太冷了点。”他说着,目光又扫了一眼谢知澄紧拧的眉峰,“怎么?看我这宿舍乱,不顺眼了?”
谢知澄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目光落在那片散落的易拉罐和数据线之上,声音平淡:“公共区域,保持整洁,是基本准则。无序的环境,会导致逻辑混乱。”
他的话带着数学系特有的严谨和刻板,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公理。
江亦川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笑声清朗,带着几分肆无忌惮:“逻辑混乱?同学,这是宿舍,不是数学系的实验室。哪来那么多准则?舒服就完了。”
说完,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保存了代码,然后合上电脑,站起身。他的身高比谢知澄高出大半个头,站在谢知澄面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却又因为他散漫的姿态,消解了大半。
江亦川走到那片散落的易拉罐旁,弯腰随手捡了几个,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动作依旧随意,甚至还有一个汽水罐没扔准,滚落在了谢知澄的脚边。他瞥了一眼,却没有弯腰去捡,只是对着谢知澄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行了,简单收拾了下,凑活看吧。毕竟,我这人,没那么多闲工夫搞这些形式主义。”
谢知澄的目光落在脚边的汽水罐上,眉峰拧得更紧了。他的世界里,没有“凑活”,没有“形式主义”,只有“精准”和“有序”。这个叫江亦川的男生,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打破他的准则,扰乱他的节奏,像一个突然闯入严谨公式里的BUG,一个无法被量化、无法被推导的异常值。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汽水罐,手指捏着罐身,走到垃圾桶旁,轻轻扔进去,动作精准,没有半点声响。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江亦川身上,冰冷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情绪:“梅园三栋402,公共区域,每人负责四分之一的清洁,每日早八点、晚十点各整理一次,保持桌面无杂物,地面无垃圾,噪音控制在30分贝以下,晚上十一点后,禁止任何形式的电子设备运行。”
他像在发布一道指令,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要求,都精准到极致,像一份严谨的数学协议。
江亦川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又带着几分挑衅:“同学,你这是在给我定规矩?”
“不是定规矩,是制定公共区域的使用准则。”谢知澄纠正道,语气依旧冰冷,“合住的核心,是降低彼此的干扰,实现资源的最优配置,这是最基本的逻辑。”
“最优配置?”江亦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低笑一声,走到自己的学习桌旁,撑着桌面,俯身看着谢知澄,目光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谢同学,你是不是把什么都当成数学题了?人生又不是演算式,哪来那么多最优配置?有时候,乱一点,才有意思。”
他的脸离谢知澄很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味和柠檬汽水味,还有一点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这是谢知澄二十年来,第一次与陌生人靠得这么近,陌生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他的呼吸微微一顿,脑海里的演算节奏,第一次出现了紊乱。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眉头拧得更紧,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无意义的混乱,只会导致效率低下,毫无价值。”
“价值?”江亦川挑眉,直起身,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模样,“谢同学,你所谓的价值,就是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公式吗?”
谢知澄没有回应,因为在他眼里,数字和公式,本就是世界的本质,是最有价值的存在。而江亦川口中的“有意思”,不过是毫无逻辑的感性宣泄,是低效率的代名词,是他极力规避的不可控变量。
两人站在宿舍的公共区域,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交汇,一个冰冷严谨,一个散漫桀骜,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突然撞在了一起,擦出了一丝尖锐的火花。宿舍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张力。
就在这时,谢知澄的手机响了,是数学系实验室的导师发来的消息,让他尽快去实验室确认工位,分配研究任务。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收回落在江亦川身上的目光,像是终于找到了摆脱这个“异常值”的借口。
他不再理会江亦川,拉着登机箱走到靠窗的一个床位前,这个床位远离江亦川的位置,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干扰。他放下登机箱,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动作精准且迅速,每一个动作都有其既定的顺序,像在进行一场严谨的实验。
江亦川看着他一丝不苟的动作,目光里的玩味更浓了。他靠在自己的桌旁,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谢知澄,像在看一个有趣的实验样本。这个叫谢知澄的数学系学霸,像一个被设定好的机器人,严谨,刻板,无趣,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他觉得,逗逗这个冷冰冰的学霸,或许会成为他大学生活里,最有趣的一件事。
谢知澄的动作很快,几分钟就把自己的床铺和学习桌整理好了。桌面光洁,只放着一盏台灯、几本书和一个演算本,摆放的位置精准到厘米,没有半点偏差;床铺铺得平平整整,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放在床头,像军营里的标准配置。他的区域,与江亦川那片杂乱的区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个严谨的公式,旁边画了一道杂乱的涂鸦。
整理好一切,谢知澄拿起书包,看都没看江亦川一眼,径直走向宿舍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地留下一句话:“遵守准则,否则,我会向宿管申请,划分明确的物理隔离区。”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发出一声轻响,像在为这场初次的碰撞,画上一个冰冷的句号。
宿舍里,只剩下江亦川一个人。他看着谢知澄那片整洁到极致的区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乱糟糟的桌面,唇角再次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拿出手机,对着谢知澄的学习桌拍了一张照,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新室友,数学系的机器人,有点意思。
配文的末尾,加了一个笑的表情。
而此时的谢知澄,正走在去数统实验室的路上,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四十分,比预计时间慢了五分钟,两次延误,皆因同一个变量——江亦川。他在心里,将江亦川这个名字,与“高干扰性”“不可控”“异常值”这些标签,牢牢绑定,然后在脑海里写下一行字:江亦川,勒贝格不可测,暂无法推导,需重点规避。
勒贝格不可测,是数学系里,最特殊的一个概念,指的是那些无法被精准测量、无法被准确定义、无法被逻辑推导的集合。而在谢知澄的世界里,江亦川,就是第一个,勒贝格不可测的异常值。
他的大学生活,从遇见江亦川的那一刻起,就偏离了预设的轨道,走向了一条未知的、无法被演算的道路。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被他标记为“勒贝格不可测”的异常值,将会成为他往后人生里,最温暖的光,最坚定的依靠,也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丈量的,心动。
数统实验室在理科楼的六楼,宽敞明亮,摆放着一排排的实验桌和电脑,墙上挂着各类数学公式和学术海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墨味和纸张味,是谢知澄熟悉且喜欢的味道。实验室的导师是一位年近五十的教授,姓林,是国内数论领域的权威,也是谢知澄的保送导师。
林教授看到谢知澄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知澄,来了?快坐。”
谢知澄点了点头,走到林教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姿挺拔,坐姿端正,依旧是那副严谨的模样。
“你的工位,我给你留了靠窗的那个,视野好,安静,适合演算。”林教授指了指实验室角落的一个工位,然后递给她一份资料,“这是你接下来的研究任务,数论方向的,和计算机系的人工智能方向有交叉,后续可能需要和计算机系的学生合作,一起做项目。”
谢知澄的指尖再次顿住,目光落在“和计算机系的学生合作”这几个字上,眉峰微拧。
又是计算机系。
林教授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笑了笑:“怎么?觉得和计算机系的学生合作,有难度?”
谢知澄直言不讳:“数学系与计算机系的思维模式存在本质差异,合作易产生逻辑冲突,降低研究效率。”
“恰恰相反。”林教授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数学是基础,计算机是工具,两者结合,才能实现研究的突破。而且,我已经帮你定好了合作搭档,计算机系的江亦川,这孩子是今年计算机系的保送生,天赋极高,编程能力极强,和你一样,都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你们两个合作,定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江亦川。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谢知澄的脑海里炸开。
他的目光猛地抬起,看向林教授,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合作搭档?江亦川?
那个被他标记为“勒贝格不可测”的异常值,那个扰乱他所有节奏的高干扰性变量,竟然会成为他的研究搭档,与他朝夕相处,一起做项目?
林教授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笑着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谢知澄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认识。他是我的室友。”
林教授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缘分啊!真是缘分!同住一个宿舍,又一起做研究搭档,你们这缘分,可真是不浅。”
缘分?
谢知澄在心里冷笑。这不是缘分,这是他严谨的世界里,出现的一个巨大的、无法被修正的BUG。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四十五分,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窗户,落在桌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斑。而谢知澄的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的大学生活,他的研究之路,从这一刻起,因为江亦川的出现,彻底变成了一道,勒贝格不可测的题。
而这道题,没有解题思路,没有演算步骤,更没有标准答案。
只有未知,和无限的可能。
林教授的笑声在宽敞的实验室里散开,落在谢知澄耳中,却像是裹着一层嘈杂的噪音,让他原本清晰的思维脉络,第一次出现了细密的裂痕。他坐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的木纹,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两个词——室友,搭档。
两个身份,将他与江亦川那道“不可测的异常值”,死死绑定在了一起。宿舍的公共区域,实验室的相邻工位,往后的日子里,他要与这个散漫不羁、打破他所有准则的人,朝夕相对,甚至并肩合作。谢知澄快速在心里演算着后续的干扰概率:同寝同工位,每日接触时间超十二小时,因思维差异产生冲突的概率提升至91.7%,研究效率降低或达30%以上,日常作息的精准性将完全失控。
演算结果触目惊心,每一个数字,都在提醒他,这场突如其来的绑定,会让他恪守二十年的有序世界,彻底崩塌。
“知澄?发什么呆呢?”林教授的声音拉回了谢知澄的思绪,他收起眼底的震惊,重新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模样,只是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是不是觉得太巧了?我也是没想到,你们俩居然是室友。不过这样也好,朝夕相处,磨合起来也快,省了不少功夫。”
谢知澄抬眼,看向林教授,语气依旧是一贯的清冷,只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林教授,我能否申请更换搭档?我与江亦川的思维模式相悖,合作恐难达到预期效果。”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不合理,都该被及时修正,所有的不可控,都该被果断规避。江亦川是那个最大的不合理,自然也该被排除在他的研究和生活之外。
林教授却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不行。知澄,你是数学系的天才,对逻辑和公理的把控,无人能及,但你最大的问题,也在这里——太过执着于既定的规则,容不得半点偏离。”
他放下保温杯,目光落在谢知澄身上,带着导师对学生的了解与期许:“江亦川不一样,这孩子是计算机系的怪才,思维跳脱,敢想敢做,最擅长在无序中找到突破口。你们两个,一个守序,一个破序,一个重理论,一个重实践,刚好互补。我让你们合作,不只是为了完成研究项目,更是想让你看看,规则之外的世界,也有无限可能。”
规则之外的世界?谢知澄抿紧唇,没有说话。在他眼里,规则之外,只有混乱和低效,没有所谓的可能。那些跳脱的、无序的思维,不过是缺乏逻辑的感性宣泄,根本无法支撑起严谨的学术研究。
“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林教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温和了几分,“但这是学校和实验室共同的决定,你先试着磨合一段时间,若是真的无法合作,我们再另作打算。怎么样?”
话已至此,谢知澄再无拒绝的余地。他清楚,林教授的话,既是建议,也是安排,而他向来不是一个会违背导师安排的人。更何况,演算结果也显示,此刻拒绝的成功率为0,接受磨合,是唯一的可行解。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我知道了,林教授。”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抱怨,只有冰冷的接受。仿佛此刻答应的,不是与一个不可控的异常值合作,只是解一道普通的数学题。
林教授见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这就对了。你的工位在靠窗那边,江亦川的工位,我安排在你旁边,这样你们讨论问题也方便。他应该也快到了,你们先熟悉熟悉,我还有点事,先出去一趟。”
说完,林教授拿起桌上的公文包,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只剩下谢知澄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旁边那个空着的工位上,工位干净整洁,摆着全新的电脑和实验器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可在谢知澄眼里,这个工位,却像是一个即将被污染的纯净区域,而污染源,就是江亦川。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开始整理东西。和在宿舍一样,他的动作精准且有序,书本按照学科分类,摆放在桌角的书架上,演算本按页码顺序叠好,钢笔、直尺、计算器放在桌面右侧的固定位置,甚至连电脑的摆放角度,都调整到了最适合演算的三十度。
他试图用这种极致的有序,来抵消即将到来的无序,像是在给自己的世界,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可防线刚筑好,实验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一道散漫的声音,顺着阳光飘了进来,打破了实验室的安静:“林教授?我来报到了。”
谢知澄的动作一顿,指尖的钢笔,在演算本上,划出了一道突兀的墨线。
是江亦川。
他没有回头,只是能清晰地听到,那道脚步声,带着随性的节奏,一步步靠近,不像他的步伐那般精准,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散漫,像一阵风,吹得他筑起的防线,微微晃动。
“哎?谢同学?你怎么在这?”江亦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故作惊讶的玩味,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
谢知澄终于转过身,看向江亦川。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扣,头发微乱,带着一点刚出门的慵懒,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随意地搭在肩上,与实验室里严谨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扫过谢知澄整洁的工位,又落在旁边那个空着的工位上,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看来,这就是我的工位了?刚好在谢同学旁边,真巧。”
他说的“巧”,带着明显的调侃,没有半分真心。谢知澄看得出来,这个男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喜欢看他失控的模样,喜欢打破他的规则,仿佛这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
谢知澄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的疏离,像一层厚厚的冰。
江亦川也不在意他的冷漠,自顾自地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放下双肩包,开始整理东西。与谢知澄的极致有序不同,他的整理,完全是随心所欲:书本随手扔在桌上,数据线缠成一团,扔在桌角,电脑被他随意地摆放在桌面中央,甚至连屏幕的角度,都歪歪扭扭。
不过几分钟,原本干净整洁的工位,就被他弄得一片狼藉,与旁边谢知澄的工位,形成了极致的对比,像一幅严谨的数学画,被人胡乱抹上了一道黑墨。
谢知澄的眉峰,再次拧了起来,眼底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他走到江亦川身边,声音冰冷,带着一丝警告:“工位保持整洁,实验器材分类摆放,这是实验室的基本准则。无序的环境,会影响研究效率。”
又是准则,又是效率。江亦川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他,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带着几分挑衅:“谢同学,你走到哪,都要讲这些准则吗?实验室是做研究的,不是搞卫生的,只要能做出东西,乱一点又何妨?”
“无规矩,不成方圆。”谢知澄寸步不让,目光落在那团缠成乱麻的数据线,“混乱的环境,会导致思维混乱,进而出现逻辑错误,研究结果的准确性会大幅降低。”
“哦?是吗?”江亦川挑眉,弯腰从双肩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随手放在桌上,打开屏幕,屏幕上依旧是密密麻麻的代码,“那谢同学不妨看看,我在你所谓的‘混乱环境’里,写出来的代码,有没有出现逻辑错误?”
他把电脑转向谢知澄,屏幕的光,映在谢知澄的脸上,那些代码排列整齐,逻辑清晰,甚至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没有半点错误,显然是经过反复打磨的。
谢知澄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代码里,指尖微微一动。他虽然是数学系的,却也精通计算机语言,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代码的精妙之处,看似随意的编写,实则藏着极其严谨的逻辑,甚至在某些算法上,有着独特的突破,是他从未想过的思路。
一个在无序环境里,写出如此严谨代码的人。
谢知澄的脑海里,第一次出现了矛盾的演算结果。他一直认为,有序是严谨的前提,可江亦川的存在,却打破了这个既定的公理。
他沉默了,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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