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遭这无妄之灾?”庄鹤止冷静地看着婶婶,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波动,却让激动大喊的婶婶一下子收敛了。
庄鹤止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恕我直言,婶婶,你刚好搞反了。”
“那姓陈的若真与我有过节,直接上门寻衅,岂不更方便?分明是您儿子莽撞惹祸在先,他大可以把您儿子乱棍打死,是因为我,才留了庄大壮一条命。”庄鹤止道。
“你……”叔叔憋了一口气在心里,但碍于儿子还在别人那押着,不敢发作。
庄鹤止继续道:“这回,我能救,但我不救。”
叔叔冲上来,狠狠一把扯住庄鹤止的袖子,又被甩开踉跄了一下。
没等站稳,叔叔就指着庄鹤止鼻子骂:“你个黑了心肝的白眼狼!你今天敢说这句话,往后就别再叫我一声叔,我大哥要是还活着,也要被你气死不可!”
提什么不好,非要提他那早早离世的父亲。
庄鹤止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没等他俩反应,他一步跨到墙边,抄起墙角的一根门闩,抡起来就直接劈在两人身侧的方桌上。
桌上的茶壶、杯子炸裂,碎片四溅,水和茶叶也泼了一地。
婶婶的哭声戛然而止,叔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了。
庄鹤止一言不发,握着那根门闩,指着门外。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滚。现在。
叔叔嘴唇哆嗦,扯着吓傻的婶婶一起跌出门槛。
他们前脚刚出去,庄鹤止后脚就“砰”地关上了门。
门闩也被他重重插回原位,那声音闷闷的。
苏厌攥紧了衣服,看着庄鹤止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想要上前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然苏厌并不清楚前朝那段往事的具体细节,更不可能知道庄鹤止的父亲究竟遭遇过什么,但史书上的寥寥几笔与江湖间模糊的传闻,都能说明那绝不是什么善终。
“父亲”二字在庄鹤止心里,是最深、最脆弱的禁忌和软肋。
苏厌看着庄鹤止的背影。
刚才那一下砸得太狠,院子内现在一片狼藉,桌子裂了,碎瓷片混着茶叶水渍溅得到处都是。
苏厌想,她来这儿也有一小段日子了,见过庄鹤止生气、冷脸、同人较劲甚至骂人,也没见过他真抄家伙动手。
这是头一回。
苏厌把几片最锋利的碎瓷捡起来,放到一边。又拿来扫帚,把地上的碎渣和茶叶扫掉,转身进了旁边的厨房。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他压抑着的呼吸声。
接着,她舀水,点火,把铁壶放上炉子。水开后,她拎着壶出来,看见庄鹤止还在原处。
她倒了杯热水,走过去,递到他手边。“喏,喝杯水吧。”
庄鹤止接过来,没喝。他声音很低:“让你见笑了,苏姑娘。但你别问,关于我父亲,我没什么可说的。”
“我知道。”苏厌答得很快,“我也没想问你这个。”
她抬起手轻轻指了指老夫人房间的方向,小声说:“只是……你真不救?”
她不清楚庄大壮究竟多混账,但她清楚,一门之隔,老夫人什么都听见了。
庄鹤止可以对叔婶狠绝,可对生母呢?
他能忍心让老人家听着儿子见死不救,在里屋煎熬一整夜吗?
“我关过他,也打断过他的腿。每一次,不管我下手多重,心里其实都清楚,夜里父亲总会来见见我。”
“他不骂我,只是问我,想清楚为什么非打不可了吗?打完了,后面怎么安排?那时我做的事,无论对错,都还有个人看着,担着。”
“现在没人来问了。那我管与不管还有什么分别?我有点累了,也有点想我父亲了。”庄鹤止说。
苏厌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种情绪她懂。
接下来的几天,庄鹤止如他所说的那样,完全没理会这件事。
他将自己整个人投进监中事务,忙着筹备起云州玲珑鉴宝会。
这鉴宝会是州府牵头、三年一度的盛事,名义上是让各地藏家与匠人展示奇珍,切磋技艺,实则是为京城挑选贡品。
说白了,云州的大官小官们,都想靠这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显摆自己地盘上有钱、有宝贝、能人还多。
办好了,功劳簿上记一笔,说不定就能往上升一升。
一旦办砸了,就是当众打脸,丢官罢职都可能。
鉴宝会之所以落在他们所在的窑坊镇,一是这里水陆码头俱全,商贾云集,办得起这等烧钱的场面;二是因为此地自古手工业发达,能工巧匠辈出,也有前朝古墓遗址,民间挖宝、藏宝、鉴宝的风气盛,底子厚。
庄鹤止是军器监监造,此次专责督办鉴宝会器物甄选、真伪鉴定及陈设安保的差事。
哪些宝物能登堂入室,摆在什么位置,如何确保它们从入库到展出的万无一失,由他拍板或核准。
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
天不亮就起身,第一件事就是赶到窑埠司衙门听各方回话。
窑埠司日常协调镇内水陆运输、稽查货物。
如今承办鉴宝会,各地宝物、匠人、物料靠水陆运送,此处就成了统管调度、处理紧急事务的地方。
由于窑埠司临河而建,那漕帮管事的来得最早。
来人捧着水路图,说话嬉皮笑脸、拐弯抹角:“庄大人,鉴宝会是咱们镇上天大的光彩,弟兄们跑船押货,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就是……”他凑近些,“这码头泊位调度,还有货的进出的时辰,能不能多关照关照咱们自己兄弟?”
漕帮这批人话里是两个意思:一是想多占好时段、好泊口,把其他家排挤开;二是暗示,若庄鹤止愿意给他们行方便,手续费自然也好商量。
庄鹤止眼都没抬,手指点着:“卯时三刻,东二、东三码头,泊你们漕帮的船。其他时间,泊官船和外地有州府批文的货。时辰、泊位,改不了。”
说完,他摆摆手:“本官按章程办事,该漕帮承运的,不会多也不会少。若觉得不妥,现在就可拿着文书去州府申诉。”
那人听完,只好赔着笑离开。
各路商人也开始试探。
这些人路子野,门道多,不直接递名帖,只辗转托中间人拐弯抹角地递话。
他们话也说得好听:“不劳烦庄大人破例,只求指点一二,咱家那尊三彩马,摆在哪处更衬景?”
这些庄鹤止一概不接。
他让苏厌去回话:“宝器陈设,自有规制,不因人而异。一应用料,皆由州府统一采买,账目存档,以备核查。”
碰了几次壁,那些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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