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未沾唇,浓香先扑人面。可亓骁云却没了赏酒的兴致。
“我哥他不喜饮酒。”赵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用指节轻蹭鼻尖,“往后宫里的黄泉酿,我都给你搬来。”
亓骁云不接酒盏,他看着赵靖眨巴眼终究是泄了气,“此事没回转余地?”
“只是虚名!出于政事考虑结个亲罢了。我与你,与从前并无不同。”
赵靖自知理亏,但与阮家联姻无疑是在兄长难理政务时稳住朝局最省力的法子。阮家文脉悠长,门生故吏遍布六部,若能得其相助周衍便不敢轻举妄动。
他将酒盏搁下,伸手去握亓骁云的手,却被轻轻避开。
在中都多年,赵靖早就知道各世家大院里举案齐眉的夫妻少,多彩的野鸳鸯遍地是。因而娶阮方竹在他看来不过走个过场给外人看,心在哪里,他自有分寸。
可这权宜之计淡淡地从赵靖口中说出时,亓骁云胸腔里滚烫的情意便凉了几分。
江湖人向来爱很直白,刀来剑往,只当朝堂上所谓的身不由己不过是利弊权衡后的借口。
但此刻亓骁云好似忽然懂了,何为情深不敌权柄。
眼底翻涌的情绪压得极深,他笑了笑,那笑意没达眼底,只淡淡道:“可曾问过阮姑娘的意思?”
亓骁云知道赵靖于己,动心是真,喜欢是真,在权术棋局里不能见光,也是真。但他尚能忍让一时,只是若阮方竹不愿演这一出荒唐戏,那她何其无辜。
“自然会有人过问她。你别恼我,这亲算不得什么。”
赵靖皱眉,亓骁云这般温吞的疏离叫他心慌。
“算不得什么?”亓骁云轻轻重复着,忽然觉得可笑。
室内太暖,他起身走到窗边,匠人还在砌炉子,叮叮当当的声响隔着雪幕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进耳朵里。
“赵靖,你可知我此生最大的追求不是什么江湖第一高手,不过能有一个小家,拜祭母亲时和她说一声儿子也有了归宿。这个小家里,容不下太多人。”
赵靖喉结动了动,他不喜欢亓骁云背对着自己。
“结亲,是要喝合卺酒、拜天地、许白首的。我知你定有难处,且不能说与我听,我……我只是觉得于她,于我都难两全。”
窗外下起了雨,明明日头正亮雨滴却哒哒地落。
赵靖跨步便从背后将亓骁云箍住,动作酒盏翻倒,琥珀色的酒液泼了满地。
“我不娶她了。”
亓骁云微微挣了挣,没挣开。
“我说我不娶了。”赵靖把脸埋进亓骁云肩窝,“会有别的法子,你不高兴的事我不会做。”
感觉到亓骁云僵住的身子缓缓放松下来,赵靖便以为此事能翻篇。
“咳咳,本王智记无双,此等小事亓大侠你便饶了我吧。”赵靖惯会压着嗓子装委屈,他硬是挤进亓骁云和窗台之间与人面对面,“好大侠,你心里要是存了芥蒂,往后几十年翻我旧账可不行。”
这话逗得亓骁云终于笑出声,眉眼弯成月牙,又成了赵靖移不开眼的那副俊朗模样。
窗外雨势渐大,钟老便叫人避雨,匠人也都进屋收了工。周遭只剩雨声淅沥,和呼吸交缠的湿热。
一吻毕,两人额头相抵。
“谁要与你几十年。”亓骁云稍稍后仰,每次赵靖亲他都一副要把人拆吃入腹的模样,偏头缓口气也不许。
“你不要?”赵靖凑近,鼻尖蹭着鼻尖,“那我去寻个要的人……”
话音被吞进唇齿间,亓骁云主动吻上来,送到嘴边的赵靖自然不放过。两人谁也不看路连推带撞倒向床榻,雨声渐密,掩住了室内动静。
黄昏日落,赤条条纠缠在一处云雨方歇。
亓骁云伸手抚着赵靖肩头浅淡红痕,“我咬你,你倒是躲开。”
赵靖懒洋洋地支起半边身子,被里头的热气熏得眼尾泛红,“别说些竟叫人意动的话。你抓挠啃咬,我便知该到妙处,自是要多使气力助……唔!”
浑话叫人耳热,亓骁云卷起被子捂住两人,滚做一处,在不见五指的被窝里绵软微肿触碰,连空气都烫得发颤。
钟老在廊下数着时辰,铁人都该饿了,他才在赵靖屋外试探着问声可要用膳。
沓沓几声忘言自屋檐跃下,“主子,宫里,大夫,吵架。”
兄长有事,赵靖匆匆起身,留下一句尽早回来便跟着忘言翻墙抄小路进宫。
身侧还是温热的凹陷,亓骁云忽略心底微妙的醋意,那是赵靖哥哥,不是旁人,能轻易把赵靖叫走也是当然。
但他也走得太过干脆,亓骁云笑着捶了一把锦被,拒绝了钟老的嘘寒问暖,洗漱一番便出门闲逛去。偌大中都,他还未曾好好瞧过。
亓骁云走南闯北多年,见过烟雨袅袅的远山下小桥,也见过大漠莽莽孤鹰穿日而过,却少见这般热闹升平的盛景。
暮罩过檐角,满城灯火次第燃起,映得路上石板暖光阵阵。
长街漫漫宽可走马,亓骁云觉得自己身侧该有个人,同行在市井喧嚣中。
“公子,买盏花灯吗?”
不远处就是满河碎金,这天约莫是个吉日,许多信男信女顺着晚风祈祷。亓骁云摆摆手,婉拒了,改日赵靖得闲再来一同放灯。
画舫轻摇,丝竹雅乐婉转悠扬。周怀书只觉呕哑嘲哳烦闷不已,歌女见状挥退旁人,软软倚在周怀书身上。
“小公子,几日不见为何如此烦闷,说与姐姐听听?”歌女捻起周怀书爱吃甜糕,喂到他唇边。
周怀书哼声不理,他本以为会与子安哥哥共谋要事夜话天明,实际上连面都没见过。日日还要和常家那个书信往来,叫他烦心。父亲也是,常常接赵昀这小子到家中撒泼,后院品茶的花亭都被稚子弄成一团糟。
歌女从善如流,既然撒钱的不需要伺候她也乐得偷闲。她望向街道,见亓骁云大包小包拎满双手,叹道:“那人定是替家中娘子采买,这般细致。”
周怀书循声望去,原本木然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停船!”
“小公子,还未到河埠码头,不若……”周怀书瞪她,歌女改口,“我这就嘱咐船夫速速前行。”
亓骁云不知有人视他为眼中钉,只在纠结是实心竹的素簪还是白银珠的流苏耳珰更衬赵靖,他更倾向耳珰,赵靖常穿月白色,拆了银针改成发饰缀在耳发后也很好看。
“这位贵客,您可是要把这些都包起来?”掌柜躬身低声问道,“小店里头还有更华丽的饰品,当然,素雅的也不少。”
“掌柜的误会了,我非大富大贵,买不起这么多,就帮我装起这耳珰。”
掌柜乐呵的招来小厮,吩咐务必用锦盒仔细收好莫要磕碰。他才不信亓骁云的自谦,中都富贵人不少,可通身都用此等华锦定做衣裳的,却是寥寥无几。
亓骁云不知自己身上丝线昂贵,只觉中都做生意的都十分和蔼,态度称得上热切了。
拐过临街的繁华酒楼,便进了一处僻静的小巷,亓骁云记得这个往这个方向直走就是回府的近路。不知道赵靖回来了没有。
灯火照不到的角落,拳脚落在人身上的闷响伴着痛呼格外刺耳。
“敢去老爷府上要饭,反了你了!”满脸横肉的恶霸踹翻了蜷缩在他身前的汉子,一旁的跟班更是气焰嚣张,扬着棍棒呵斥。
“大人饶命啊,诶呦饶命,小的只是去丞相府的偏门问问去年工钱何时发而已。”
苦苦哀求只换来恶意嘲笑,笑他是一辈子做苦工的劳命鬼,还捡个痨病的婆娘来养,当真以为自己是英雄好汉。
朗朗盛世,律法昭昭,竟还有此等奸人恶徒行凶伤人。
“住手。”亓骁云在一旁阶梯仔细放好包裹锦盒,又整了整袖口,才缓步走入那片阴影之中,“几位要一起?”
恶霸斜眼睨他,见来人虽衣着华贵,却孤身一人,腰间连把佩刀都没有,还敢单挑他们弟兄,顿时嗤笑出声。
“又一个练手的沙包……”
话音未落恶霸便被一记扫腿掀翻在地,后枕骨硬度不错砸地很响。跟班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亓骁云近身送一个肘击外加左右勾拳。巷子里顿时哀嚎四起,棍棒四飞。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呐!我,我们给钱!”
亓骁云才活动开关节,眼前几个泼皮就已经涕泪横流发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湿漉漉的巷口现出两个人的身影,季北林悠然开口:“亓大侠,做好事算我一份。”
“亓大哥,也算我一个!”温婧晃了晃手中的麻绳,狭长杏眼弯成月牙。
泼皮地痞闻言抖如筛糠,转瞬个个不省人事。明日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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