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害怕？”胡京阅没有直接牵着张团圆离开，而是回头望向她的眼睛问道。
“不会的。”张团圆接着解释道，“因为有你在我身边呀。”
“还是你会说话。”胡京阅牵着她，继续往胡老爷子的书房走去。
华老管家一眼就看出张团圆说话不接地气，用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茶里茶气”。让他既无语又无奈的是，胡京阅作为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此刻却像个普通人一样，满眼认同地看着张团圆。
华叔垂眸，掩去眼底的疑惑。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华老管家越发摸不着头脑。
胡老爷子书房的门虚掩着，檀香与旧书页的气息扑面而来。张团圆指尖微凉，胡京阅却侧过眼轻轻握住她的手背，力道沉稳如锚。屋内，胡老爷子端坐在紫檀椅上，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她。
“张小姐说话不算数？”胡老爷子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轻缓地询问。
语气虽不急不缓，却也掩饰不了胡老爷子对她做事风格的不满与审视。
张团圆对于这个问题也不回避，其实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想过要面对这个问题了。胡京阅正要先开口，却被张团圆轻轻按住了手背。
她迎着胡老爷子的目光，声音清亮而坚定：“我当初的离开是迫于危险的选择，并不是我真的要离开。”
张团圆不认为是非对错只能由他人评判，自己的对错，终究只有自己才能说了算。
胡老爷子也不是第一次遇上这么自圆其说的事情，不过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孙子站在她身边，脸上的怒意根本掩饰不住：“那你当初要走一百万是为什么？难道是既要留在我孙子身边，又想拿钱？”
不就是想说她爱钱如命，根本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因为喜欢胡京阅。
“你们让我离开江宁市，不只是让我离开这座城市，更是断了我赖以生存的营生。我虽是孤儿，却也明白出门在外离不开钱，可这钱难道该让我一个流浪的人来负担吗？”
“小小年纪就这么伶牙俐齿，你觉得我会让这样的人嫁进我们胡家？”胡老爷子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厌恶。
张团圆的一番话，让他彻底看清了市井小民的无耻嘴脸。更可笑的是，这些人不仅不以此为耻，反而将其当作炫耀的资本，实在是荒谬至极！
“胡老爷子不必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指点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对错，您一直如此，实在让我这个小辈觉得虚伪。”张团圆从不认为自己低人一等，更不觉得尊严需要仰人鼻息才能换取。
她直视胡老爷子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如利刃出鞘：“您口中的体面，于普通人而言，不过是压在肩头的千斤石；可您端坐紫檀椅上谈论此事，便显得格外荒诞——您恰恰忘了，众生平等！”说罢，张团圆拉起胡京阅的手，语气坚定：“我并非非要嫁入胡家，也可以是胡京阅入赘我张家！毕竟我是个厨子，养得起他！”
“呵……”胡老爷子手边的青瓷茶盏“哐当”一声碎裂，茶水泼湿了他膝上的雪白手帕，“你难道想靠着开饭店，来养活我胡家的继承人？”
“我这样的条件本就比一般人强，胡京阅若真心愿意跟我过清贫日子，那便没人能拦得住！”
胡老爷子冷笑一声，指尖捻住碎瓷的边缘：“清贫？你倒是问问你身边的人，谁愿意？”方才还怒气冲冲的他，却又骤然平静了下来。
您也不必觉得我幼稚，更不必现在就逼迫胡京阅立刻做决定。相比较而言，胡京阅自然更加放不下整个胡家，只不过他在忙于家族事务的同时，也希望身边能有个自己不讨厌的人陪伴。我反倒觉得，老爷子您不必为了我一个厨子如此紧张。说不定您不再干涉他，过不了多久，他自己反倒会觉得这样的状态无趣了。
胡京阅和胡老爷子不愧是同姓，此刻脸上的惊讶表情如出一辙。
胡老爷子也留意到胡京阅此刻的神情，心里暗自得意，不得不承认自己竟被她的话稍稍打动了：“你确实很会说话。不过，你以为我会被你说服吗？”
“爷爷，我绝不会放弃团圆的！”胡京阅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此刻神情严肃认真。
“老爷子，堵不如疏啊！”张团圆边说边看向胡老爷子，示意他注意身旁那位神情专注的人。
胡老爷子不再言语，胡京阅也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
下一秒，握着张团圆手的那只大手微微收紧，“疼！”张团圆轻声抗议，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想抽回手。胡京阅却反而将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犯病了！张团圆挣扎了半天毫无用处，反而让他掌心的温度愈发灼热，索性彻底放弃了。
“你们出去吧。”方才一直沉默的胡老爷子不仅开了口，语气里还带着明显的嫌弃，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让他觉得烦心。
“走了。”胡京阅看了胡老爷子一眼，眼中虽有疑惑，却还是直接牵着张团圆的手离开了。
门阖上的刹那，胡京阅忽然松开手，却一把将张团圆拉进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弯腰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哑地问：“你刚才是真不怕他？”
她仰头望着，灶火的余温仿佛还凝在眼底：“怕？我是厨子，我怎么会怕！”
胡京阅被逗笑了，声音也轻快了许多：“的确厉害。”原本他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却没想到她三言两语便让爷爷松了口风。他指尖拂过她微烫的耳垂，低笑渐沉：“不过这辈子你想要让我放手，那是不可能的！”
“收到，接下来就看胡少的表现了，能不能让厨子满意！”张团圆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一副嚣张的模样。
“好！”
“呜呜……”
胡京阅喉结微动，低头吻住她未尽的尾音。窗外初春的风掠过梧桐枝头，抖落几粒清寒的星子。这二货吻得专注，却不忘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张团圆的指尖还停留在他胸口，竟忘了收回，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窗外梧桐的簌簌声响——原来所谓的兵荒马乱，不过是他在她唇间落下一记不设防的轻吻，而她整颗心便跟着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们俩这般腻歪，可让书房门外的两位老管家苦不堪言。
幸好胡老爷子允许他们进去，这才让他们躲过了一场尴尬的“现场直播”。
书房内，胡老爷子端起紫砂壶抿了口茶，思绪却始终飘忽不定。茶水渐渐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老爷，茶凉了！”
华老爷子轻声提醒，胡老爷子这才回神：“他们去了前面的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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