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渝闭眼靠在浴桶里,身边的丫鬟忙前忙后,挑水,烧水,运水,添水......
菊芳负责擦拭,却忽然听见她家小姐懒懒地问她:“菊芳,你怎么不怕我?”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家小姐也没催,还是闭着眼。
她手里的动作跟着嘴里的话继续动起来:“奴婢自幼伺候小姐,小姐对奴婢如何,奴婢心里清楚,又哪能怕小姐。”
只是心疼小姐。
沈岚渝笑了起来:“敢情我这些年撒泼耍赖连你都骗不过啊。”
“小姐......”
“罢了。”
......
次日天气放晴,沈岚渝早早便出了府。
她独行至城北近郊的一条小巷,一路走到底,站在府门口不上前。
抬眼望去,一枝独秀,红杏出墙,再过些时日便该春色满园了。
府门被打开条缝,一个小童的脑袋露出来,瞧见了她,府门大开,惊喜地喊道:“小姐您真来了!先生这几日老念叨您,现在正在茶室等您呢!”
前面有人催着,屋内有人等着,沈岚渝倒是不紧不慢起来,有些心虚。
茶香是闻到了,骂声也随之而至。
“你这丫头,都多久没来看我了?!还以为要给我上香了你才肯来。”
老爷子穿了一袭棕灰色的直身单衫,盘腿坐着。
面像和缓儒雅,他佯装恼怒,沈岚渝没忍住,低眉浅笑,立在他面前赔罪:“这些年撒泼耍赖,怕坏了老师的名声。”
“什么狗屁名声,你这丫头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沈岚渝乖乖地应着:“是,我多虑了。”
本就不是这性子,对面还不配合,老爷子装不下去,招招手,让她坐下,“说吧,又有什么烂摊子要我来收拾?”
沈岚渝也不客气:“想请老师帮我证婚。”
“......”
一阵寂静,一声长叹。
“你当真要嫁给那个书生?”
他对沈岚渝的话不意外,沈岚渝对他的也不意外,她脸上的笑意更盛。
她的老师,她外祖的旧友,前礼部尚书,周显仁。
他能动用的人脉,手段,哪是她一个闺中女子所能比的。
去年便致了仕,时常念叨着要去江南水乡颐养天年的人没走,依然住在这小巷里。
虽说老师有许多学生,好友,但沈岚渝有那个自信,认为他留下多少是为了她。
她老实回道:“是。”
“丫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
“母亲在时,也会听您的。”
周显仁无奈,摇头笑笑,“要真如此,我就要你和蒙明成亲了。”
薛蒙明,大了沈岚渝六岁,也是他的学生,在致仕前他便将薛蒙明提拔到了礼部的员外郎。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可惜,
“老师,他父母可不见得要听您的。”
周显仁嘴角下拉,斜眼瞧她,“真决定了?”
沈岚渝卖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不过心血来潮,任性,随口一说罢了。”
沈岚渝撒娇,“老师,您要再说下去,我可真就要反悔了。”
周显仁悠悠然道:“乐见其成。”
可惜。
“可惜,来不及了。”
......
久没见面,两人交谈许久,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周显仁让沈岚渝留下,吃过饭再走。
她不许旁人提,自己倒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薛蒙明来吗?”
“不来。”
“那敢情好。”
“真的?”
见周显仁不信,沈岚渝委屈哀怨道:“自然,人家又不愿意搭理我。”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沈岚渝顺口接道:“那老师非我,又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他呢?”
“伶牙俐齿。”
“那是老师教得好。”
......
又是一日清晨,沈岚渝睁眼便瞧见菊芳蹲在自己床头,盯着她看。
她坐起身来,问道:“衣物熨烫好了吗?”
“好了,小姐。”
“热水呢?”
“也打好了。”
“打好也冷了,你没事蹲在这里做什么?”
知道她家小姐就是嘴上不饶人,菊芳也不怯,提醒道:“小姐,今天会试放榜啊。”
“嗯,然后呢?”
菊芳有些失落,又着急:“小姐,您不关心结果吗?不派个人去看看?”
“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正二刻。”
沈岚渝边说,边下床,“人家榜都还没开始填呢,你过去做什么?”
菊芳伺候她穿衣:“不早些去,到时候人挤人就难看到了。”
沈岚渝恍若无闻,她确实不在意秦之正是否考中,他没中,自然有中的人。
她要的不过是一场婚事,有人主动上门,她接着,没人,她自己去找便是,不过多费些功夫而已。
还有一件事,她昨日去老师那才晓得的,
薛员外郎这次被选作提调官,可有得忙了,直到今日都得在贡院内值守,严禁外出。
得知此事后沈岚渝是真的有些后悔了,约定的时间怎么就卡得那么刚好,没多往后说一日,不过秦之正还算知情识趣,沉得住气,今日没来。
隔日一早,沈府的正门被敲响,小厮过去开门,有些意外:“老大人?”
正门一开,沈逸被惊动,迎了出来,“老大人,您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每次来都被劝说走正门的老顽固,多年不登门,却一改常态,走了正门,让人诚惶诚恐,不知其所为何事。
但转念一想便能猜个七八,周显仁是冯家的故交,沈府内,能让他牵挂的也就只有沈岚渝了。
周显仁说:“今早去了一趟东江米巷,久没出门了,便顺路来看看,没提早告知,礼数不周了。”
沈逸忙回道:“老大人说的这是哪里话,本也该是我们去看望您,还劳烦您亲自过来,是我们该愧疚才是。”
沈逸将周显仁邀到正厅,转头吩咐下人去请沈岚渝过来。
望着下人的背影,他眼中的卑微变成了羡慕,甚至是嫉妒。
他羡慕沈岚渝,羡慕她的外祖是翰林院的学士,羡慕她的父亲是成功的商贾,羡慕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成为礼部尚书的学生......
这位看似谦卑儒雅的老人,多么地护短啊,他的学生哪个在官场上不是如鱼得水,扶摇直上?
他也想当他的学生,可他说自己不收徒,说那些学生都是朋友的子嗣,他不过是照看指点一二。
真是狗眼看人低,他想另辟蹊径,可这位老爷子连个子嗣都没有,别提当上门女婿了,就算他想委身于男也没有机会。
他们多么的精,门槛多么的高,这肥水是一点都不愿意流到外人的田里头。
沈岚渝房内。
菊芳再次进屋。
沈岚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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