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村里的乡亲们，县里供销社还需要粽叶，时间紧，要求今天中午前要送达，各家再出一个人，七点半到村口集合。”
“喂喂，再说一遍——”
大清早，郑云芩、严韶珏在吃早饭，村里的广播响起，严韶珏看着云芩手上被叶子划伤的小伤口，“待会去摘粽叶，你戴上手套。”
“晓得啦，昨天是忘记了。”
连海县的粽叶大部分是箬叶，不在山里边，就在村子边上，有的家门口就有，但是家门口当然是自己吃了，再说量也少，几家人分一分，就差不多了。
村旁边的茂盛，一簇接着一簇，野生生长，野生生长自然还有其他‘小伙伴’存在，其中有一种细叶的植物，像柳枝条那么长，生长的高度跟粽叶差不多高，叶片宽度是粽叶的四分之一。
但是它的叶子绝对是刺客级别，不小心碰到就是一道伤口。
吃完早饭，郑云芩穿戴整齐，帽子戴好，严韶珏边说着话，边上下检查有没有什么没带，就怕她红着一道一道伤口回来。
郑云芩的笑脸立马换上严肃，敬礼：“严同志，我已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严韶珏被她的模样逗笑，随即敬礼，学着她严肃道：“组织收到，郑同志可以出发！”
“哈哈哈哈哈。”两人笑着抱在了一起。
今天他们是革命同志。
往常都是郑云芩送严韶珏出门，今天是严韶珏送郑云芩出门，县里供销社要得急，昨天晚上县里的供销社主任跟丽姨、婉如商量着第二天再送一批粽叶。
最好中午之前能送到。
前线战士的粽叶要保障，县里的人民群众粽叶也要保障。
郑云芩背着竹筐，戴着草帽，手上拎着手套，身上还抹了风油精，风油精是驱蚊的，郑云芩历来是招蚊体质，昨天回来不止手是红的，她穿着长袖长裤还是被蚊子咬了。
走了十几米，郑云芩有一种感觉，她回头一看，严韶珏脸上笑开，朝着她挥手。
他就站在门口看着她一点点走远。
郑云芩转过身倒退着走，双手拽着竹筐的绳子，严韶珏朝她喊：“别倒着走！”
郑云芩假装没听见，朝他挥手，喊了几声都没用，严韶珏急了，迈开腿就冲过去，距离虽不远，但也不近啊，严韶珏眨眼就跑到了她面前。
好家伙，短跑运动员！
“转回去，好好走路！”
“知道啦、知道啦。”
“小心看路，晓得没？”
“晓得啦，门还开着呢，赶紧回去。”
严韶珏不放心，多看了几眼，郑云芩喊他回去，他也不走，郑云芩眼珠子一转，刷得一下跑走，刚巧拐弯，人一下不见了。
原地站着的严韶珏心突地一下，下意识往前跑了几步，但想想，这是干嘛，她是去上工，中午还回家呐。
这样想着，心里还是觉得莫名丢了什么，再看了看，要转身回去时，拐角处，伸出一只手掌，挥了挥，进而，郑云芩跨过一步，闪现：“还不回去？”
严韶珏扬起嘴角，顾不得什么大步奔跑向前，一下抱住她，“中午等你回来。”
不等郑云芩回神，他已经转身跑回家。
郑云芩眨了眨眼睛，干嘛呀！
真是。
娇俏的人儿，背着竹筐，不自觉的小跑几步，嘴角的笑，一直都压不下去，路过谁家，都大声的叫人。
“哟，芩丫头，摘粽叶这么开心呐。”
“当然了，家里又多了一份进项。”
“真是嘞！”
走了没多远，大家伙陆陆续续碰头，她们都背着竹框，肩并着肩，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去村口集合。
到了村口，大队长媳妇和严婉如已经等着了。
两人面前放着三框大容量竹筐，大队长媳妇说，装满这三框就行。
大家伙响亮的应了，几个最积极的女同志，抢过三个竹筐，摘粽叶大部队出发。
没多远，就在种植的稻谷田地附近。
摘粽叶，手忙活，不耽误嘴巴说话，这次收粽叶、管粽叶质量合格的是严婉如。
婉如啊，大家伙打小看着长大，乖乖巧巧的小女娃，一下长大，读书，去镇上工作，还是正式工，大家伙都争着夸她。
夸着夸着，就关心到了终身大事上。
村里的姑娘，差不多都是十七岁家里就开始张罗。
人群中，嗓门最大，也最八卦的阿姨离大队长媳妇最近，她们是同辈，通常都是直接喊名字，“翠香呐，婉如要开始相看了吧？”
大队长媳妇在乡里女同志之中还是很有威严的，但是她私底下一点不摆谱，跟大家伙都很好说话。
手上不耽误干活，大队长媳妇一般不计较太多，看似有心回应，其实就是敷衍回复：“差不多了。”
“我娘家那边大侄，比婉如大两岁，要不看看呐？”
“你娘家大侄？不会是老三吧？可拉倒，长那样，跟婉如站在一起，一点都不搭噶，”大队长媳妇还没说话，边上的邻居奶奶已经听不下去。
“什么话，我大侄长得可周正！”
“哪周正了？晒得黑不溜秋，过年那会儿来拜年，衣服都撑不起来，还瘦。”
“大小伙子长个，吃不饱多正常啊！”
“可拉倒吧，不搭噶，不搭噶。”
大队长媳妇埋着头，抿嘴笑，那小伙子她见过，要说一个村的，谁家不知道谁家，就她娘家，劳动力绝对有，一溜下来都是大小伙，但再能干活，也不够吃。
五个小伙子，一个都能吃穷，何况五个。
严婉如红着脸，之前是被夸，之后是被逗趣，夸得很夸张，严婉如都觉得那不是自己。
郑云芩看着小姑娘都快冒烟了，拉了她一把，“快别说话了，婉如还赶着送粽叶呐。”
大家伙手脚都麻利，一点没耽误，可也看出小姑娘面薄，话题就转了。
大队长媳妇看了郑云芩一眼，笑着点头。
她也是有意将相看的事情传出去，到底是女方，要矜持，贸贸然看男方家，显得多着急嫁似的。
况且，她家婉如这条件，找镇上的都行。
只是可惜，上次县城那个，婉如不喜欢，说来，对比年纪，确实不合适，可惜了。
严婉如自己也背着框摘粽叶，粽叶长得好，密集，大家伙逐渐分散开摘，这样一个人摘得会比较多。
也会留下小叶，等待它长大。
严婉如瞅了瞅四周，奶奶、阿姨们已经说到其他事情去了，她的眼神时不时看向郑云芩。
手上摘粽叶的动作不慢，耳边听得是家里长短，这其实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样子。
上学、家务活、地里的活。
从知道奶奶和娘要给她相看，她便欣喜的向往新的、不一样的生活方式。
她曾无数次想象，想象她会找谁，嫁给谁，新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她会怎么做。
如果她不曾进去县里的工厂，不曾听见同样的思想世界。
她会相看、结婚、生娃，过上不一样却大差不差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她在镇上供销社工作。
那一刻她有一点害怕，她仿佛看到她老去的样子。
她还会有时间看书吗？
她会变成她们的样子吗？
书里的世界会离她远去，严婉如茫然，彷徨，就在她不安之际，她看见了不一样的人。
云芩姐。
她看起来和奶奶、阿姨们一样，但是她的思想却不一样，在发现云芩姐救人之前，她其实对云芩姐很陌生。
熟悉之前，云芩姐一直隐匿在大家伙之中。
不起眼，不多言，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经历过苦难之后，她还会选择救人。
严婉如不禁想，在过去的日子里，她是否还救过很多人？
看似平凡、和大家伙一起摘粽叶的她，仿佛有不一样的生活方式。
郑云芩摘着粽叶，察觉一道眼神不时的落在她身上，她追寻那道目光，婉如？
婉如的眼神好像是充满疑惑？郑云芩不禁喊了一声：“婉如？是我摘得不对吗？”
看了看手中的叶子，大片，很长，新鲜绿叶，没问题啊？
严婉如摇摇头，她真得很想问一问。
啥呀？郑云芩一头雾水，正想着要不要仔细看看她的眼睛，婉如已经转回去摘粽叶了。
惹得郑云芩怀疑自己，不能吧，往后看了看粽叶，都很新鲜大片，应该是别的事？
跟她有关系？想了想，难道婉如又忽然看中叶诚兴了？
不会吧！
那小子命还没保住呐！
胡思乱想之际，粽叶差不多摘满了，大家伙排着队等婉如检查倒框里。
太阳走向大家伙头上，日头开始变晒。
检查没问题，三框装满，还多出几个背筐，严婉如拍板，能带多少带多少，要不了再带回来。
粽叶要赶着中午之前送达，得先到镇上，再到县里，时间真的很紧张，这会儿，大家伙都不废话，帮忙扛上自行车旁边。
框子虽然很大，但是重量没有那么重，大队长媳妇自行车两边绑好框，她自己身上背一个。
严婉如自行车左边一大框，右边两小框。
她想再背，大队长媳妇不同意，怕她平衡不好，摔了，剩下的就不带了。
上水村拢共就几辆自行车，会骑的不多，何况女同志。
大队长媳妇是一个，严婉如是一个，两人试着骑了骑，能稳住，向大家伙招招手，脚一蹬，出发！
镇上供销社的丽姨，已经瞧外边瞧了无数次，恨不得打电话过去催一催，可她晓得，昨天半夜才到家，今天早上组织人手，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心里着急，只能一直看着外面。
县里供销社主任已经打过电话催了，说是县里想买粽叶的大家伙都着急了。
就怕今年买不到粽叶，那怎么过节！
听电话里的声音，那边还有点吵。
盼啊盼，终于把人盼来了！
“诶哟！可算是来了！快快快，来几个人帮忙卸下来！”
大队长媳妇、严婉如骑得满头是汗，她们知道县里着急要粽叶，已经紧赶慢赶了。
大家伙把粽叶抬上拖拉机，丽姨拉着严婉如上车，“翠香姨，我们就先走了啊，县里主任催得急，县里买不到粽叶的大家伙都快吵起来了。”
“快去快去，别管我了！”
大队长媳妇一听，还说话呐，赶紧走吧！
突突突——
拖拉机赶紧开走，再耽误，就怕县里供销社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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