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冷笑一声，“猜到了，他不会放我活命。”
说话间，我侧头去看沈知白，他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紧闭双眼微蹙着眉，即便在昏沉中，他身体仍因寒冷和高热微微发抖。
乐忧居士在空地铺了一层衣物，然后把脉施针。
其余人散开警戒。
我见居士面色凝重，不由问出声，“他如何？”
乐忧居士并未答话，而是专注在沈知白身上施针。
待下去近十根针，他才道：“暂时死不了。”
他话音落下，我便听见沈知白闷哼一声，眉目间逐渐展平。
我不由蹲下去去探他额头，仍是烫的厉害。
我顿时抬眼看向乐忧居士，他似乎知晓我要说什么，没好气地开口：“哪有那么快，有空质问老夫，不如先带他下山寻药，不然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
被他说中，我咬唇，勉强按下心中焦急，帮着乐忧居士一起将沈知白扶上吴并背脊。
我便又跟着他们匆匆离开此处。
我们自是没点灯，甚至将风灯全都熄了，好在雪地尚有微光，不至于成为睁眼瞎。
风雪如刀，刮的身上伤口隐隐作痛，但我此刻心神皆系在沈知白身上，倒是不觉得有多难耐。
他们一行人并未朝着云州城方向走，而是往一处山野间的村子里跑。
我跟着他们到时，村口挤挤攘攘站了十多个人，大多是青壮年，见到我们，年纪稍大的站出来，将我们围拢迎进村子。
“都是流萤会的人。”
跟着吴并的其中一人对我道：“此处隐蔽安稳，赵文卓的人暂时查不到此处。”
我点头，状作不经意开口，“惭愧，我见识短浅，想问你们怎知赵文卓查不到这？”
这人语气里带上自得之意：“嘿，我们在这躲过好几次城防军搜查。”
我了然，原来吴并等人和流萤会早就胎珠暗结。
但我并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
沈知白被安置进了村中最好的屋子，乐忧居士忙前忙后吩咐人烧水煎药，并嫌我蹲在沈知白身边碍事，丢给我一瓶伤药后，将我撵出了屋。
我才发觉自己还揣着那几块炭石，左右看看找了个地方放下。
而放下往外一看，吴并在院门和村里一个年轻人说着什么。
或是听见动静，他们齐齐朝我看来，对视一眼，两人便走到我面前。
“殿下，”拱手行礼的是村里那人，“我们首领问您要不要一起去断了赵文卓生路。”
我诧异，去看吴并。
吴并：“此事还得从半月前说起，您还记得当时我们去查探李将军生前去的那处地方吗？”
我点头，不动声色的听他解释。
他们一帮兄弟顺着烁石城周围往外搜查，在黑水隘正巧和流萤会撞上，两拨人差点打起来，还是吴并他们听见有人提起了我，这才犹豫，以至最后通上气。
而提起我的那人着实让我吃了一惊——正是失踪已久的何明珠。
听到这我实在忍不住，问出口：“何明珠怎会在你们流萤会之中？”
那流萤会之人摇头，“我只是个传话的，也不知这些细节。”
吴并也一同摇头，他甚至不知晓何明珠身份。
我叹了一口气，安抚自己，好歹知晓何明珠消息。
“那黑水隘是不是有问题。”我接着问：“和赵文卓生路有什么干系？”
“是，”提起这个问题，吴并面色凝重，“那是赵文卓的私矿。”
吴并和流萤会之人通了气，才知流萤会已在黑水隘徘徊已久，但这地方戒备森严，他们一直未找到机会潜入。
而吴并他们跟着流萤会之人查探那些守卫，发现换防巡查竟都是军中规制。
吴并手下甚至在其中瞧见了熟悉面孔。
据流萤会所言，此处布防已有一年，那地方地形险峻隐蔽，若非流萤会是一寸寸探过来，也不能发现。
就吴并所知，从前军中并未有布防黑水隘的决议。
他心中大骇，和兄弟们商议一番，一致认为只有赵文卓才能有如此手笔，李将军生前避开亲信来的恐怕也是此处。
吴并和流萤会的人又观察了几日，他甚至凭着对军中规制的熟悉冒死潜入，瞧见了源源不断的矿石被运上地，就地铸冶。
这不仅是私矿，还是一处铸坊。
说到这，吴并“啐骂”一声，“难怪那北夷蛮子近些年兵器越发利，原来是那赵贼的缘故！”
我心说，炼冶需要大量炭矿，恐怕赵文卓手里还有一处炭矿。
这私矿倒不让我意外，甚至和我在暗河边是所想不谋而合。
赵文卓手中家底比我想的丰厚。
“冶炼兵甲，私蓄武装，通敌卖国…”我想起冬祭时，他对我说过，他对着自己父亲发誓，觉不辱没门楣。
当真讽刺。
我的声音森然，“真是辱没了赵霖将军一世英名。”
我又想起轩哥儿说过的，“很多鬼”的地方，那么又是谁将轩哥儿放到那处的？王妺又在何处得知这一切？
思虑这些，我抬眼看向吴并，“你们要如何断他生路？”
若能一举击破黑水隘，不仅能拖延时间，给我舅舅大军到来争取时间，同时又能让赵文卓顾此失彼，抽不出身寻我麻烦。
“硬攻显然不行。”吴并沉吟，“黑水隘地势险恶，易守难攻，我们的人不占优势。”
我蹙眉思索，该如何破局，耳边突然听吴并“嘿嘿”一笑，“流萤会的兄弟唯一要求是不能伤害那些矿工，这也给了我们思路。”
我一顿，突然想起，燕青曾说过，他亲人被掳走，是为寻亲人加入的流萤会。
“那些矿工是被抓的流民和百姓？”
吴并点头，“是，所以我等才想了装成被押送的流民办法，一些兄弟已成功混进矿工之中，和里面说得上话的人搭上线。”
到此我算是明白了他们办法，从外硬攻不行，那就里应外合。
这是一步险棋，但在尽量不伤那些矿工的情况下，也是目前最佳破局之法。
“你们有多少人？”我问吴并，“混进去的兄弟又有多少？能策反的矿工大致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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