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雀不是G市最豪华的夜总会,但一定是各地老板口口相传最负盛名的歌舞场,鎏金栏杆打造的巨大鸟笼里,眼尾飞扬的姑娘捧着圆盘状的落地话筒低吟浅唱,绣金旗袍包裹着窈窕的身段,每一个眼神都是恰到好处的矜贵慵懒,像是上世纪穿越来的魔都女郎。
柳哥面无表情地坐在台下,像个看破红尘的老僧,亦或满脸严肃的保镖。
“哎呀哎呀,靓云仔,这么久未见,你怎么会想到来找我?”多丽姐浓妆艳抹袅袅而来,所到之处留下一阵香风。
她在他身旁款款坐定,指尖的烟刚送到嘴边,就有火苗在鼻尖亮起。
她掀起眼皮儿冷冷地瞥他一眼,略微倾身将香烟凑了过去。烟丝燃烧时隐秘的“噼啪”声无法被歌声掩盖,丝丝缕缕地落在两人的耳朵里,许多故事都是这样变成灰烬。
“我有事找你帮忙。”他将火机放回口袋,开门见山道。
她的烟混合着茉莉的香味儿,呛人又艳丽,“你这家伙,求人也不知道带一张笑脸来,你当你还是二十年前的靓仔,只要刷刷脸我什么都能答应?”
“你看她怎么样?”柳江云仰头看向台上唱歌的姑娘。
多丽姐便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冷冷地打量了几眼,“一般般,身段嗓音都说的过去,但我这儿哪里找不出这样的?你心肝?”
柳江云不答,只说:“让她在你这里坐班吧,只坐班,不上钟。”
多丽姐笑了,“哦,那她若自己要上钟,我拦还是不拦?”
柳江云静默地看着她,不知是什么意思。
多丽姐的眼里透出几分讽刺,“看来你不知道,在这里坐班的男孩女孩我从没劝过一个让他们上钟,都是他们自己要求的。每一个来这里的孩子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很多人刚开始来这里就是想唱唱歌、卖卖水,赚个快钱,毕竟这里光坐班的时薪就有二百块,你什么都不用做,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在这里干坐四小时就能拿到八百元,一个月两万块轻松到手。所有人都认为自己能保持清醒不会自甘堕落。可一旦尝到金钱的味道,一天八百的底薪就再也入不了眼。”
是的,在这里来钱太快也太简单了,只要你愿意起身陪客人聊聊天说说话卖几瓶酒,只要多付出这么一点点,你的收入就几何式的增长了。以前省吃俭用才舍得买一件的衣服现在想都不用想就能入手,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包不过攒几周钱就能买的到,你以为自己会知足常乐就此收手?不会,你舍不得,你的眼界会来越高,会发现原来真正的有钱人一个手包就要县城一套房子的钱,一天八百元的底薪只够卖一支口红,一个月两万元不够买一瓶香水。
人的欲望永远不会被满足,这是人的本性,没人能违背本性。随着你越赚越多,你的目标就不再停留在几件化妆品或衣服上,你想买车,想买房,想环游世界,没什么你不敢想的,钱对你来说不再是钱,只是一串没意义的数字,你会开始想要的更多,因为你认为你完全可以赚到这些钱。
接着等你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离最初的想法已经很远很远了,你做的事,也已经超出卖酒很远很远了。
“她不是我心肝,她要上钟,你不用拦。”柳江云道。
多丽姐看着他,细长的烟嘴送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摇头,“那你大可不必来求我。”
“那我也该来跟你道歉。”柳江云道。
多丽姐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笑了:“我前夫都换了三个,你现在拖着一条断手来为你二十年前拒绝了我跟我道歉?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些。”
“我在为以后可能发生的事向你道歉。”柳江云一本正经的说, “她可能会给你惹点祸。”
多丽姐呆呆地看着他,接着点头,“OK,我接受你的道歉,并拭目以待。”
......
上午的阳光水泼一样洒在脸上,烤得人眼皮儿滚烫。顾以周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眼,昨天安亦幽幽的话语回荡在脑海——“会死的哦。”
他心脏紧缩了一下,随即清醒过来,无语地摇了摇头,心道:自己居然开始把那个疯子的话当真了......被他耍的还少吗?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日期是周六,时间为上午10点。
“周六?”顾以周猛地坐了起来,跳下床直奔浴室,11点是和温涵约好每周见面的时间!
上午10点50分,他已经站在了G大对面的老麦门前。温涵还没来,他既无聊又兴奋,转身对着老麦锃光瓦亮的大落地窗整理发型,摆弄着摆弄着......就和坐在窗边咬着可乐吸管的安亦对上了眼......
顾以周觉得自己见鬼了,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安亦应该是早就看到他了,和他对上视线后还挥了挥手。顾以周无语地走进老麦,一路来到安亦桌前,没好气道:“你丫跟着我干嘛?”
安亦懒洋洋地晃着腿,无辜地说:“拜托,我比你先到好不好。”
顾以周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发现安亦身边还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此刻正咬着笔帽儿好奇地看着他。
“......这是谁?”顾以周问。
“我学生。”安亦说。
“......说点儿靠谱的行吗?”
安亦没说话,小女孩儿道:“小安老师,他是谁呀?”
顾以周觉得自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老师?”还真是学生。
“他是我朋友。”安亦回答她的时候眼睛依旧盯着顾以周,嘴角泛着狡黠的笑意。
顾以周这才注意到,两人身前的桌子上除了麦乐鸡块,还放着一本翻开的数学书。
“你教她数学?你数学才考几分啊!”顾以周不可思议地拿起写满了解题步骤的课本,意料之内的一个字都看不懂。其实他并不知道安亦数学都考几分,但他就是觉得安亦这家伙必然和他是一个水准!
“是我找他帮忙的。”
顾以周回头,温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穿着干净清爽的棉布衬衫,任谁看了都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学生。
温涵的视线越过他看向安亦,“你这边怎么样?”
“也结束喽。”安亦回答。
顾以周看着他俩,匪夷所思的程度不亚于白日见鬼。
“想吃什么?”温涵问顾以周。
“我都订好了。”顾以周扔下书,有些得意道,“走吧!”
眼看安亦也有抬起屁股跟上来的趋势,顾以周压低了声音咬牙威胁,“哎哎,有你什么事儿啊?”
安亦无辜地耸肩:“渡鸦说下课请我吃饭的啊。”
顾以周不满地看向温涵,“你不是说周六只有咱俩见面吗?”
温涵抱着胳膊否认,“我是说见面,没说只有咱俩。”
“......”顾以周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最终安亦还是无视顾以周阴沉的脸色跟着一起来了。顾以周找到了一家位置很隐蔽的特色小馆,温涵最后一次回B市时曾说过一嘴,从小到大吃过最好吃的炸酱面是顾以周家的保姆小米阿姨做的。
小米阿姨的炸酱面是怎么做的顾以周不知道,但他最近吃遍了G市的炸酱面,终于找到了一家味道十分相近的。
这家小馆位于一座三层小楼的露台,傍晚时分可以看到日落,风景很好。
“你之前不是说怀念小米阿姨做的炸酱面?尝尝这个,相似度没有百分之九十也有八十。”顾以周一脸狗腿的用没打石膏的那只手帮温涵拌好了面条。
安亦是没吃过这种需要自己拌的面条的,好奇地看着面上厚厚的炸酱,笨拙地用筷子戳弄着。
顾以周用余光瞥了几次,本是不想理会的,但看着这家伙笨手笨脚的样子又一直觉得莫名在意。这个闪亮又没眼色的电灯泡!
于是帮温涵将面条拌好后,他忍无可忍地一把夺过了安亦的碗,三两下将面条拌好,没好气地放回他面前,“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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