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晚,秦扬的话不时在脑海里回荡,让顾以周有些烦躁。
温涵八点多的时候先走了,也没说去哪里。
切尔诺贝利营业时间很长,顾以周和柳哥两班倒。他也是在这儿当了服务员才知道这儿是有服务的,之前可一点儿都没见着。据说不久之前这里是有一个常驻的服务生的,但前些天犯了事儿逃跑了。
待这群醉鬼消停地变成满地“死尸”已经是后半夜。
“你走吧,卫生明天搞。”柳哥边说,边跨过醉倒在地的一具死尸打着哈欠往二楼的跃层去了。
顾以周麻木地提着一大袋垃圾踩着铁梯爬上地面,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口哨儿。
抬起头,有人趴在二楼网吧的露台,露台上的灯坏了,虽然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但仅凭模糊的轮廓和懒洋洋的姿势就知道是安亦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顾以周将垃圾扔进垃圾桶,提完重物后肋骨还有一些隐隐作痛。
“十点左右。”安亦愉快道,不知道在愉快些什么。
“来了怎么不进去?”顾以周有些纳闷,“你以前不都直接把这儿当家的么?”
“我进去了啊,你太忙了没看到我。”安亦蹦蹦跳跳地走了下来。
“放屁,你根本就没进去,不然我不可能看不到你。”顾以周白他一眼,对他张口就来的拙劣的谎言表示不屑。
“那么关注我呀?”安亦贱兮兮地凑了上来,“找不到我急死了吧?”
“滚蛋......那么想要关注可以去大街上果奔......”顾以周没精打采。
安亦双手插在口袋里吹着口哨,屁颠儿地跟着他走。
“在这儿干嘛?等我?”顾以周边走边问。
“对啊。”安亦点头。
“等我干嘛?”
“我饿了,想吃宵夜。”
“以前我不在都你找谁解决啊?”顾以周火冒三丈。
“你不在我就不吃了呗。”安亦说得很可怜。
“又开演了,你丫不是在做家教吗?买冰激凌的时候可有钱了,吃夜宵就俩兜加起来比鞋底子还干净,想去哪儿吃啊?”顾以周总是絮絮叨叨地抱怨一大圈最后还是无底线的同意了。
“吃面吧,今天我请。”安亦却难得大方道。
“呦,那我可必须去,你能请客也属于奇迹了。”顾以周来了兴致,“远吗?”
“不近。”安亦“哗啦”一声从黑漆漆的墙角拉出一辆没锁的自行车,一扬腿跨了上去,竖起大拇指指了指后座,示意顾以周上车。
顾以周瞪大了眼,“这算偷东西吧?!”
“安啦,柳哥的,反正他今天肯定住店里,用完明天给他送过来就好了。”安亦泰然自若。
顾以周忽然觉得有些心疼柳哥,这个面带刀疤的拉风男人原本有一辆很拉风的摩托车的,但被安亦一次性报废了,现在只能骑这种大爷都不骑的自行车。
“你说实话,柳哥才是你亲爸爸吧?”顾以周跨上自行车嘎吱嘎吱的后座,安亦一踩脚蹬,车子嘎吱嘎吱地向前行驶起来。
“小时候我也试图叫他爸爸来着,他气炸了,说再叫一次就揍死我。”
“你怎么认识他的?”顾以周不禁好奇起来。
“就我妈死后不久,有一天他突然踹开我家门,问我‘你是柳江月的儿子?’,我说‘是’,就这么认识了。”安亦懒洋洋道。
顾以周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后脑勺,“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扔给我一把钱不知道消失去哪啦!偶尔回来一趟也醉如死狗倒头就睡,让我去一边安静吃盒饭不要打搅他。”
“喂喂他和你妈都姓柳啊,”顾以周仿佛发现了盲点的华生,“他是你舅舅吧?!”
“舅舅是什么?”
“哎呀就是......就是你妈的哥哥或者弟弟嘛!”顾以周崩溃。
“不知道诶。”
安亦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有家人的人才需要捋清这些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什么爸爸的妈妈是奶奶,妈妈的妈妈是外婆,他又没有,也没人跟他讲过。柳哥就是柳哥喽,虽然他认识柳哥的时候柳哥就已经是柳叔的年纪了。
家里原来只有他和老妈两个人的,后来老妈一跳百了家里反而挤满了很多人,闹哄哄的。他照旧蹲在角落,大家的眼神偶尔从他身上略过,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厌恶。
“孩子的父亲是谁?”
“鬼知道喔,都没听她提过。”
“那这个孩子怎么办?”
“只能送到孤儿院吧......”
就在大伙议论纷纷的时候,“砰”的一声,虚掩着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站在门口的男人穿花衬衫黑西服,墨镜也挡不住贯穿了半张脸的刀疤,看着就不像好人。
大伙都安静了,不知道男人跟这伙人都说了些什么,挤在家里的人很快都走光了。男人的视线终于落到了角落里的小孩身上。他抬脚向他走来,像一座沉重的山,身上混杂着汗水、血腥、雨后潮湿的泥土以及若有若无的脂粉味。
男人蹲在他面前,拉下墨镜,露出狠厉阴翳的眼睛,声音却哑得像没上油的机器,“你是柳江月的儿子?”
“是。”安亦扬起脸微笑。
而男人伸手在他头上重重打了一巴掌,怒道:“别他妈用你那张脸露出这样的表情,真他妈叫人恶心!”
安亦摸了摸脑袋,还是笑看着他,他好像根本不知道怎么把嘴角按下去。
“你是我爸爸吗?”安亦笑嘻嘻地问。
“靠北三小(乱讲个屁)你爸是个死扑街啦!!”男人像一只被激怒却找不到攻击对象的野兽,红着眼睛在屋子里抓狂,“还你爸!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两个字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男人雷厉风行地抓狂完,一个人喘着粗气靠在墙角缓缓坐到了地上,双手抱头,声音诡异地呜咽了起来。
场面真是奇葩至极。
男人就这样在他对面的角落里旁若无人的悲痛着,那真是十分无助的哭声,这个凶悍的男人好像忽然变成了一个找不到家的小孩儿,巨大的悲伤把他压垮了。但很快他又站了起来,收放自如地抹了把脸,将墨镜戴回脸上的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凶悍且坚不可摧的男人。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突然又折返回来,从兜里摸出钱夹,将里面的钱全都抽出来一股脑地扔在安亦面前,冷酷道:“饿了就自己去买饭。”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几天他靠男人给的这笔钱在附近工地的面摊解决三餐,期间男人半夜曾回来过一次,醉醺醺的满身是伤,手里的塑料袋里装着一盒鸡油饭,像打了败仗的野狗。
“滚去里边吃,敢吵醒我就把你腿打断。”男人将盒饭扔给他,接着像狗一样缩在门口的地上和衣而眠了。一整夜鼾声如雷。
第二天安亦醒来,败狗一样的男人已经消失了,客厅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衣着体面的精致男人,忧伤地扶着额角,静静地端坐在母亲前段时间新购置的沙发上,失神地望着对面的水泥墙壁发呆。
他身边还毕恭毕敬地站着一个黑衣黑墨镜的家伙,黑墨镜先发现了他,却什么都没说。
安亦没有打招呼,安静地从男人身边经过,去厨房找水喝。男人这时才整个人轻颤了一下,像是回魂一般。
“你是......你是安亦吗?”男人怔怔看着他,轻轻站起身,像是怕吓到他。
“是啊。”安亦笑着点头。
男人就这么水灵灵地哭了,大哭着将他抱紧,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安亦,我是爸爸,我是你爸爸......”男人身上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气息,只有干净的香水味。
哦,原来这个人就是爸爸,虽然他没想象过爸爸应该是什么样的,但总觉得是昨天那个败犬一样的男人会更合理一点。
自称为爸爸的男人似乎还有什么急事要做,兀自伤心了一小会儿就放开了他。
“走吧,爸爸带你回家。”男人这样说完,准备将他抱起,黑衣黑墨镜的保镖却走来拦住了他。
男人像是才想起什么,点了点头,放开了手。最后是黑墨镜将他抱了起来。
下楼后他们坐进了宽敞的轿车后座,外面下着雨,车子疾驰,好像要从一个伤心的地方远远逃离。男人似乎身体不适,不时地抚着胸口。
自称爸爸的男人将他带回B市后说了句“以后和爸爸一起生活吧”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接着几天后安子晏出现了,并带来了男人的死讯。
他在B市待了不到半年又被送了回来,这一次返回G市是安子晏安排的,司机并没有直接带他回家,而是先去了一个偌大的庄园。
庄园后院的大堂内,脖子上挂着佛珠的矮胖男人在水磨茶桌后接电话,“人我已经见到了。”
男人身边站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女孩,从他进门起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他则一转不转地看着鱼缸里的鱼。那只鱼很大,身上遍布坚硬的鳞片,脊背上有山一样的凸起,如果现在还活着,应该已经更大了。
他就这样在庄园深处的空房子里住了下来,并在安子晏的安排下开始上学。
昂贵的私立学校,有司机接送,每天的行程和路线是固定的,每天睁眼,看到的都是一样的风景。课上老师讲鲁滨逊漂流记,他没什么兴趣。世界很大吗?他不知道,对他来说世界就是学校、庄园、和那辆每天都坐的黑色轿车。
直到某天,他像往常一样走出学校,没有看到那辆每天都坐的黑色轿车,站在门口等他的是那个熟悉的败狗一样的男人。男人的装扮变了,他跨坐在一辆纯黑色的摩托车上,花衬衫黑西服变成了简单的白背心,隆起的大块肌肉将背心塞得鼓鼓囊囊,赤裸的虬鬚铁臂上遍布刀疤,在豪车如云、西装革履的一众司机中格外引人注目。
他冲安亦招了招手,接着一把将他捞上车,风驰电掣地走了。如果安亦拥有一些普通富家子弟都有的安全意识,他应该会怀疑自己是被劫持了,可他没有这样的意识。摩托车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上穿行疾驰,风声猎猎拍打着脸颊,高楼大厦、闹市陋巷、古街庙宇一一从眼前略过,他抱着男人的腰大笑出声。
车子在一片握手楼深处的陋巷里停了下来,眼前是一处三面环建的二层小楼,一座红漆铁梯通往地下。
他跳下车,男人低头点烟,哑声说:“以后咱们就在这里安家了。”
他边说边摘下手套,他看到这个败狗一样的男人少了一只手。
安亦带着顾以周来到了一条破烂的小街,凌晨三点,一个支起篷布的小屋门前依旧亮着灯。老旧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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